這卷書在講什麼
馬可福音一開口就把結論放在檯面上:「神的兒子、耶穌基督福音的起頭」。接著沒有家譜,沒有降生的故事,沒有童年,第 4 節施洗約翰就已經站在曠野裡了。註釋家常拿這個開場跟另外三卷比:馬太福音從家譜寫起,路加福音從施洗約翰的父母寫起,約翰福音從太初寫起,馬可跳過這一切,直接進入工作現場。
節奏是這卷書最外顯的特徵。希臘文 εὐθύς 這個字在書中出現四十多次,和合本按上下文譯成「立刻」「隨即」「就」「連忙」。事件與事件之間幾乎沒有留白。書裡神蹟多、長篇講論少,重點落在耶穌做了什麼;有註釋書統計,全書記了十九件神蹟,比喻只有四個。敘述也帶著大量近距離的細節:眾人坐在青草地上(6:39)、豬群約有二千(5:13)、耶穌怒目周圍看(3:5)。多數註釋家認為這些細節出自目擊者的記憶。
從 1 章 14 節起,耶穌在加利利傳「神的國近了」,一面教訓一面醫病趕鬼。群眾的反應集中在「權柄」兩個字上(1:22、1:27)。反對的力量也很早就成形:到 3 章 6 節,法利賽人已經和希律一黨的人商議怎樣除滅他。夾在中間的是門徒,他們看見了一切,卻一路沒有跟上(6:52、8:17-21)。
全卷的軸心在 8 章 27 節。耶穌在往該撒利亞腓立比的路上問門徒「你們說我是誰」,彼得答「你是基督」。「基督」是希臘文的說法,等於希伯來文的「彌賽亞」,意思是受膏者,舊約主要用來指神所應許要差來的那位君王。耶穌接下這個答案的方式,是先禁止他們告訴人,然後開始講一件門徒完全沒有準備的事:人子必須受許多的苦、被殺、過三天復活(8:31)。原文在「從此」這個詞上標出了一個重要的轉折。同樣的預言在 9 章 31 節、10 章 33 至 34 節再說兩次,路線也一路往耶路撒冷收攏。
從 11 章騎驢進耶路撒冷開始,剩下的六章寫的都是最後一週:潔淨聖殿、與各派領袖逐一交鋒、在橄欖山上預言聖殿被毀(13:2),然後是最後的晚餐、客西馬尼、審訊、十字架。全書篇幅最短,用在這一週的比重卻接近三分之一。結尾停在空墳墓前,婦女聽見「他已經復活了」,卻發抖、驚奇、逃跑,甚麼也不告訴人(16:8)。
讀之前要知道的背景
材料來自彼得。 教會史家優西比烏引述二世紀的帕皮亞說:馬可是彼得的「傳譯者」,把彼得所記得的準確寫下來,只是沒有依一定的次序。猶斯丁、愛任紐、特土良、亞歷山大的革利免、俄利根都留下同方向的記載。這說明了書中那些近距離的細節從哪裡來。彼得在書中的位置也很特別:他的名字反覆出現,但馬太福音記了彼得也走在海面上、記了耶穌稱他為磐石,這兩件在馬可福音裡都沒有。有解經家由此推想,那是彼得本人的謙抑留下的痕跡。這一層是推論。
讀者是不熟悉猶太背景的外邦人。 書中的內證相當密集:亞蘭文詞語一律附上翻譯,如半尼其(3:17)、大利大古米(5:41)、各耳板(7:11)、以法大(7:34)、阿爸(14:36);猶太習俗也一一解釋,如洗手的遺傳(7:3-4)、除酵節的第一天就是宰逾越羊羔的那一天(14:12)、預備日就是安息日的前一日(15:42)。書中的拉丁借詞比其他福音書多(護衛兵 6:27、罐 7:4、稅 12:14、大錢 12:42、百夫長),6 章 48 節用的「四更天」是羅馬的分更方式,不是猶太人習慣的三更。引用舊約的次數也明顯少於馬太福音。傳統據此認為讀者是羅馬的信徒;15 章 21 節特別註明古利奈人西門是「亞力山大和魯孚的父親」,常被當作旁證,因為保羅在羅馬書十六章 13 節向一位魯孚問安。
「福音」這個字在羅馬世界有它的用法。 主前九年小亞細亞普里恩(Priene)出土的一份曆法銘文,稱屋大維(和合本作「該撒亞古士督」)的生日是「世界喜訊的開始」。研究馬可福音的學者藍恩(William Lane)指出,馬可開卷第一句的措辭與這類公告很接近。對第一批讀者來說,「福音」是一則向全世界發布的重大消息。
年代與地點,來源之間有分歧,這裡並陳。 手上的註釋書給的成書年代從主後 45 年到 70 年都有:有的定在五、六十年代,有的定在主後 57 到 60 年,有的定在 63 到 70 年之間。共同的下限很清楚:13 章 2 節耶穌預言聖殿「沒有一塊石頭留在石頭上」,在書中仍然是預告,所以成書早於主後 70 年聖殿被毀。分歧在上限,古代傳統本身就分兩派,一派說馬可在彼得殉道(約主後 64 至 68 年)之前動筆,一派說在之後。有註釋書直言,這一點連保守而篤信聖經的學者也爭議不休。地點方面多數傳統指向羅馬,理由之一是彼得前書五章 13 節提到「巴比倫」的教會,多數註釋家理解為羅馬的代稱;另有一個較早的說法把地點放在埃及,第四世紀的屈梭多模就這樣講。
在救恩歷史裡的位置。 多數學者認為馬可福音是四福音中最早寫成的,馬太與路加在它的基礎上增補;也有人主張馬太在先。若前一種看法成立,這卷書就是第一次把耶穌從受洗到復活的事蹟寫成連貫敘事的書。它接上舊約的方式很直接:1 章 2 至 3 節把瑪拉基書和以賽亞書的話合在一起引用(把兩位先知的話組合起來,是猶太文獻常見的做法),用「豫備主的道、修直他的路」開場。那句話原本的畫面,是古代王侯出巡前先派人去填坑修路。
全卷結構
- 曠野裡的預備(1:1–13) 施洗約翰的工作、耶穌受洗、曠野受試探。三件事只用了十三節就交代完。
- 加利利的服事(1:14–8:26) 傳「神的國近了」、呼召門徒、醫病趕鬼、講比喻、餵飽群眾,並往推羅西頓與低加坡里一帶去。權柄與反對同時上升,門徒始終跟不上。
- 往耶路撒冷的路(8:27–10:52) 彼得認耶穌是基督之後,三次預言受難,三次門徒接不住。教導集中在跟從的代價與「誰為大」。
- 在耶路撒冷(11:1–13:37) 騎驢進城、潔淨聖殿、與祭司長、文士、法利賽人、撒都該人逐一交鋒,最後在橄欖山上預言聖殿被毀與末後的事。
- 受難(14:1–15:47) 受膏、最後的晚餐、客西馬尼禱告、被賣、公會與彼拉多的審訊、釘十字架、埋葬。
- 復活(16:1–20) 空墳墓與婦女的驚恐(16:1-8),以及 16 章 9 至 20 節的復活顯現與升天。
讀的時候抓什麼
- 「立刻、隨即、就」。 這些詞在原文是同一個字,全書出現四十多次,1 章尤其密集。它是全書節奏的來源,讀的時候會感覺被推著走。
- 「神的兒子」由誰說出口。 這個稱呼在書裡換過好幾張嘴:第一次是作者自己說的(1:1);受洗與登山變像時,是天上的聲音說「你是我的愛子」「這是我的愛子」(1:11、9:7);接著是污鬼喊出來(3:11、5:7);然後是大祭司拿它來質問耶穌(14:61);最後說出這句話的,是行刑現場的羅馬百夫長(15:39)。把這條線串起來,全卷的走向就清楚了。
- 8 章 27 節是折點。 前半段門徒問的是「這到底是誰」(4:41),後半段的問題變成這位彌賽亞要走哪一條路。三次預言受難之後,門徒的反應排得很整齊:勸阻(8:32)、不明白又不敢問(9:32)、爭坐左右(10:35-37)。
- 耶穌反覆叫人不要說出去。 不許鬼說話(1:34)、囑咐痲瘋病人不可告訴人(1:44)、切切囑咐睚魯夫婦不要叫人知道(5:43)、醫好耳聾舌結的人之後囑咐不要告訴人(7:36)、禁戒門徒不要說他是基督(8:30)。解經家對原因有兩種說明:一種認為是要避免群眾把他當成政治性的彌賽亞而掀起狂熱;另一種從時序解釋,認為要先讓門徒明白這位彌賽亞必須受苦,公開宣告才不會被誤解。兩種說法都有人採用,這裡並陳。
- 結尾的抄本狀況要先知道。 16 章 8 節停在婦女害怕逃跑,之後的 9 至 20 節在抄本上有爭議。西乃抄本與梵蒂岡抄本沒有這一段,耶柔米說他所見的希臘文抄本幾乎都沒有,優西比烏也這樣說;另一方面,愛任紐引用過這段,亞歷山大抄本等十幾份古抄本也收錄。還有少數抄本帶著一段較短的結語。和合本把 9 至 20 節印在正文裡。這裡只把狀況說明白,不替讀者做取捨。
三次預言受難
| 次序 | 章節 | 當時在哪裡 | 預言的內容 | 門徒接著做的事 |
|---|---|---|---|---|
| 第一次 | 8:31 | 往該撒利亞腓立比的路上(8:27) | 受許多的苦、被長老祭司長和文士棄絕、被殺、過三天復活 | 彼得拉著耶穌勸他(8:32) |
| 第二次 | 9:31 | 經過加利利(9:30) | 被交在人手裡、被殺、過三天復活 | 不明白,又不敢問(9:32);接著在路上爭論誰為大(9:34) |
| 第三次 | 10:33-34 | 上耶路撒冷的路上(10:32) | 被交給祭司長和文士、定死罪、交給外邦人戲弄鞭打殺害、過了三天復活 | 雅各和約翰求坐在他左右(10:35-37) |
該撒利亞腓立比在伯賽大北方約四十公里的黑門山麓,是全卷離耶路撒冷最遠的一站。從那裡開始,路線一路往南收。
鑰節
1:1
1 神的兒子、耶穌基督福音的起頭、
全書的標題句。這一句先把答案交給讀者,後面十六章才讓讀者看見這個答案怎麼被證實、要付什麼代價。書中的人物一路在摸索「這到底是誰」,讀者從第一句就知道。
10:45
45因為人子來、並不是要受人的服事、乃是要服事人、並且要捨命、作多人的贖價。
許多註釋家把這一節當作全卷的鑰節。前半句講耶穌來的方式,後半句講他來的目的。它出現的位置也講究:就在雅各和約翰爭坐左右、其餘十個門徒惱怒他們之後,耶穌用自己要走的路回答「誰為大」。「人子」是耶穌在這卷書裡最常用來稱呼自己的說法,共出現在十四節經文中。
15:38-39
38殿裡的幔子、從上到下裂為兩半。
39對面站著的百夫長、看見耶穌這樣喊叫斷氣、〈有古卷無喊叫二字〉就說、這人真是 神的兒子。
幔子是遮蔽至聖所的簾子,平日沒有人進去,一年只有大祭司在贖罪日進去一次。它從上到下裂開,解經家普遍理解為神與人之間的阻隔被除去。緊接著的百夫長是負責監督行刑的羅馬軍官。他站在十字架對面,看見的是一個人斷氣,說出口的卻是 1 章 1 節那句話。
本卷參考 劍橋學校聖經註釋(Cambridge Bible for Schools and Colleges)・埃利科特聖經註釋(Ellicott’s Commentary)・講壇註釋(Pulpit Commentary)・馬太亨利聖經註釋・Enduring Word 逐節註釋(David Guzik)・華人基督徒查經資料網站・信望愛 a2z 聖經專卷註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