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世記・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經文:和合本(1919 年版・維基文庫)

全章鑰匙

以掃跑過來抱住雅各的頸項,兩個人就哭了;第 11 節雅各硬把禮物塞回哥哥手裡,原文用的正是二十年前他奪走的那個「福分」。

一、七次俯伏在地,以掃跑過來抱住他

33:1–4

1雅各舉目觀看、見以掃來了、後頭跟著四百人.他就把孩子們分開交給利亞、拉結、和兩個使女.

2並且叫兩個使女和他們的孩子在前頭、利亞和他的孩子在後頭、拉結和約瑟在儘後頭。

3他自己在他們前頭過去、一連七次俯伏在地、才就近他哥哥。

4以掃跑來迎接他、將他抱住、又摟著他的頸項與他親嘴、兩個人就哭了。

白話說明

雅各的第一個動作是排隊形:兩個使女和她們的孩子在前,利亞和她的孩子在後,拉結和約瑟在最後面。黃迦勒的中文註解列了兩種讀法。一種認為這是最壞打算下的逃生順序,把最愛的拉結和約瑟放在最遠的位置,真出事還來得及跑。另一種認為這是按妻妾的位分依序上前拜見。古澤克(David Guzik)的看法接近前者的動機,並直說這個排法把雅各的偏心攤在檯面上。

第 3 節的位置變了。「他自己在他們前頭過去」,這一次他走在全隊最前面。前一夜他做的是相反的事:先打發家人過雅博河,自己留在後面(32:23-24)。黃迦勒與古澤克都注意到這個對比。

「一連七次俯伏在地」是那個時代的大禮。這種俯伏的姿勢是上身前傾到接近地面,頭不觸地,凱爾與德里慈(Keil-Delitzsch)與講壇註釋(Pulpit Commentary)都做了這個說明。七次這個數目有外證:主前十五世紀的亞馬拿泥板(埃及出土的一批外交泥板書信)裡,屬國的君長寫信給埃及法老,套語就是「在我主我王腳前,七次又七次俯伏」。劍橋註釋直接引了這一句。雅各對哥哥行的是臣屬對君王的禮。

第 4 節四個動作連著寫:跑來、抱住、摟著頸項、與他親嘴,然後兩個人就哭了。以掃為什麼變了,經文一個字也沒有交代。信望愛的專卷註釋把這一點講得很清楚:以掃何時決定原諒他的弟弟,聖經沒有寫。

這一節在希伯來文抄本上有一個特別的痕跡。「與他親嘴」這幾個字上方有一組抄寫者留下的點記,後代對這組點記的意思說法不一。凱爾與德里慈提到有人據此懷疑這個親嘴的真實性,並認為那些懷疑沒有根據。

二、把「福分」硬塞回哥哥手裡

33:5–11

5以掃舉目看見婦人孩子、就說、這些和你同行的是誰呢.雅各說、這些孩子是 神施恩給你的僕人的。

6於是兩個使女和他們的孩子前來下拜。

7利亞和他的孩子也前來下拜.隨後約瑟和拉結也前來下拜。

8以掃說、我所遇見的這些群畜是甚麼意思呢.雅各說、是要在我主面前蒙恩的。

9以掃說、兄弟阿、我的已經夠了、你的仍歸你罷。

10雅各說、不然、我若在你眼前蒙恩、就求你從我手裡收下這禮物、因為我見了你的面、如同見了 神的面、並且你容納了我。

11求你收下我帶來給你的禮物、因為 神恩待我、使我充足.雅各再三的求他、他才收下了。

白話說明

以掃問的兩個問題,把雅各的兩樣家當都問了一遍:這些人是誰,那些牲畜是什麼意思。雅各兩次都把答案指向神:「這些孩子是 神施恩給你的僕人的」,「因為 神恩待我、使我充足」。

稱呼的落差在這一段最明顯。雅各從頭到尾稱以掃「我主」、自稱「僕人」,以掃開口第一句是「兄弟阿、我的已經夠了、你的仍歸你罷」。黃迦勒點出這個對比:一邊還在賠罪的位置,一邊已經回到兄弟的稱呼。

第 10 節那句「我見了你的面、如同見了 神的面」怎麼理解,註釋家的判斷並不一致。凱爾與德里慈讀作真心話,說雅各在哥哥臉上遇見了如同從神而來的善意。劍橋註釋讀作東方式的極高恭維。黃迦勒、劍橋與講壇註釋都注意到另一層:這句話回指前一夜的毘努伊勒(32:30),雅各見了神的面而性命得保全,這一天見了哥哥的面也是一樣。

第 11 節是全章的鑰節,關鍵在一個字。和合本譯作「禮物」的那個字,原文是 berakah,正是第二十七章那個「福分」。以掃當年的控訴是「他從前奪了我長子的名分、你看、他現在又奪了我的福分」(27:36)。二十年後雅各把牲畜送到哥哥面前,用的是同一個字,等於把當年奪走的東西按原名奉還。黃迦勒與凱爾與德里慈都指出這層對應。

以掃起先不肯收。收下禮物在當時的規矩裡是有分量的動作:講壇註釋與黃迦勒都指出,接受禮物等於接受和好,拒收帶有不祥的意味。所以經文寫「雅各再三的求他、他才收下了」。這句話收掉的是一場二十年的仇。

三、婉拒同行,兄弟就此分開

33:12–16

12以掃說、我們可以起身前往、我在你前頭走.

13雅各對他說、我主知道孩子們年幼嬌嫩、牛羊也正在乳養的時候、若是催趕一天、群畜都必死了。

14求我主在僕人前頭走.我要量著在我面前群畜和孩子的力量慢慢的前行、直走到西珥我主那裡。

15以掃說、容我把跟隨我的人留幾個在你這裡.雅各說、何必呢、只要在我主眼前蒙恩就是了。

16於是以掃當日起行、回往西珥去了。

白話說明

以掃提議一起走,「我在你前頭走」,意思是由他帶路護送。雅各推了兩次。

第一次的理由是腳程。「孩子們年幼嬌嫩、牛羊也正在乳養的時候、若是催趕一天、群畜都必死了」。凱爾與德里慈認為這是實情,一支混雜著幼兒和哺乳中牲畜的隊伍,確實跟不上以掃那批人的速度。第二次以掃退一步,說留幾個人下來,雅各也婉拒了。黃迦勒的推測是雅各不想讓自己的人和以掃的隨從混在一起,牧人和獵人的作法本來就不同;這是註釋家的推論,經文沒有說明理由。

問題出在雅各講的那句「直走到西珥我主那裡」。第 16 節以掃當日回西珥,第 17 節雅各往北去了疏割,兩個人的方向相反。這件事怎麼看,歷代解經分歧很大,下面另有一題處理。

四、在疏割蓋房子,在示劍買地築壇

33:17–20

17雅各就往疏割去、在那裡為自己蓋造房屋、又為牲畜搭棚.因此那地方名叫疏割。〈就是棚的意思〉

18雅各從巴旦亞蘭回來的時候、平平安安的到了迦南地的示劍城、在城東支搭帳棚。

19就用一百塊銀子向示劍的父親哈抹的子孫、買了支帳棚的那塊地。

20在那裡築了一座壇、起名叫伊利伊羅伊以色列。〈就是 神以色列 神的意思〉

白話說明

疏割在約但河東、雅博河附近,和合本括號註明「就是棚的意思」,名字來自雅各在那裡為牲畜搭的棚。信望愛的專卷註釋指出這地後來分給迦得支派。值得注意的是「蓋造房屋」這四個字。凱爾與德里慈、講壇註釋與黃迦勒都由此推斷雅各打算長住;帳棚是遊牧的住法,蓋房子是定居的動作。住了多久,凱爾與德里慈明說無法確定。

第 18 節寫他「平平安安的到了迦南地的示劍城」。「平平安安」的原文與「撒冷」同一個字,七十士譯本與武加大譯本把它讀成地名,和合本讀成副詞。凱爾與德里慈支持後者,並指出這正好回應二十年前雅各在伯特利許的願:「使我平平安安的回到我父親的家」(28:21)。那個願到這一節兌現了一半。

第 19 節他買地。「一百塊銀子」的原文是「客西達」,這是一個重量或幣值單位,實際等於多少,辭典與註釋家都寫不清楚。信望愛的原文字典的說法是「一測量的單位,其相當量不清楚」;凱爾與德里慈說那是秤出來的銀子,當時還沒有標準化的鑄幣。這個字在舊約只出現三次,另外兩次在約書亞記 24:32 和約伯記 42:11。

買地這個動作本身有分量。凱爾與德里慈的判斷是:雅各買下這塊地,等於把迦南當成自己和後裔的家。這塊地後來也確實留在以色列人手上,約瑟的骸骨從埃及帶回來,就葬在這裡(約書亞記 24:32)。

第 20 節他築了一座壇,起名叫伊利伊羅伊以色列,和合本括號註明「就是 神以色列 神的意思」。亞伯拉罕當年進迦南,第一站也是示劍,也是在那裡築壇(12:6-7)。祖孫兩代在同一個地方做了同一件事。信望愛的註釋提醒一句:「以色列」在這裡是雅各的新名字,這座壇的名稱等於向左鄰右舍宣告,這位神是他的神。


全章脈絡

  1. 俯伏 排好隊形,七次俯伏在地才就近哥哥,以掃跑來抱住他(1–4)
  2. 還福 把原文作「福分」的那份禮物硬塞回以掃手裡(5–11)
  3. 分手 婉拒同行也婉拒護衛,以掃當日起行回西珥(12–16)
  4. 落腳 在疏割蓋房子,到示劍買地築壇(17–20)

這場相見的引信在第二十七章。雅各騙走以掃的祝福之後,以掃「心裡說、為我父親居喪的日子近了、到那時候、我要殺我的兄弟雅各」(27:41),雅各因此逃往哈蘭。前一章他聽見以掃帶著四百人來,怕到把全家分成兩隊;這一章那四百人真的到了,經文沒有再提他們一句。

在創世記的走向上,這一章結束了雅各與以掃的線。以掃回西珥,後來只在第三十五章父親以撒的葬禮上再出現一次,第三十六章整章交代他的後代,然後鏡頭轉向雅各的家。從這一章起,敘事的重心從兄弟的爭競移到雅各的兒子們身上。

不讀這一章,下一章的災禍會沒有座標。第 18 節寫雅各在示劍城東支搭帳棚,第 19 節寫他買地,第三十四章開頭「利亞給雅各所生的女兒底拿出去、要見那地的女子們」,出事的地點正是這裡。第三十五章神開口叫他上伯特利,也是要把停在示劍的雅各挪回當初許願的地方。


你可能會問

雅各說要走到西珥,結果往北去了疏割,這算撒謊嗎?

歷代解經至少有三種讀法,各有依據,這裡並陳。

凱爾與德里慈認為這不算蓄意欺騙。他的理由是:雅各的目的地本來就是迦南,日後另行拜訪西珥並不衝突,而且聖經沒有記下雅各做過的每一件事,經文的沉默不能當作他失約的證據。

黃迦勒、劍橋註釋與信望愛的專卷註釋讀作東方式的客套話,那句「直走到西珥我主那裡」在當時的社交語言裡不必當成承諾。黃迦勒還補了一個旁證:後來以掃與雅各同心埋葬父親(35:29),顯示兩人確實和好了。

第三種讀法直接說那是託辭。講壇註釋記下加爾文持此說,並記下一位註釋家的提問:這裡說話的到底是舊人雅各,還是新人以色列。信望愛的註釋與古澤克也在這一邊,理由是雅各連以掃留人護送都推掉了,他想要的是既得到接納又能分道揚鑣。

經文只寫他說了什麼、去了哪裡,沒有給評語。這是敘事書常見的寫法。

以掃帶四百人本來要做什麼?他為什麼突然變了?

經文沒有交代,這一點要先講清楚。第三十二章寫探子回報「他帶著四百人、正迎著你來」,以掃說了什麼、打算做什麼,僕人一個字都沒帶回來。這一章他跑上前來抱住雅各,中間的轉折經文完全跳過。

註釋家的推測不一致。黃迦勒認為以掃原先來意不善,是神在中間動了工。信望愛的專卷註釋提出另一種可能:那四百人從頭到尾沒有透露攻擊的訊息,以掃可能一開始就打定主意,只要雅各改變了就原諒他;而且以掃若真要動手,不會讓探子平安回去通報。信望愛的註釋還指出一件事實:以掃本來堅持不收禮物,所以他的原諒不是雅各用禮物買到的。

經文留白的地方,讀者能站住的只有結果。以掃跑來、抱住、哭了,這是經文寫出來的;為什麼,是經文沒寫的。

神叫雅各回去,他卻停在疏割和示劍,這算不算不順服?

這一題的兩種讀法都有份量。

一種認為算。神在 31:13 自稱「伯特利的 神」,提醒的是雅各在伯特利許的願;到 35:1 神明說「起來、上伯特利去、住在那裡」。照這個讀法,雅各在疏割蓋房子、在示劍買地,都是停在半路。黃迦勒說得直接:神沒有說祂是疏割的神。古澤克的評語更重,他把第三十四章底拿的事看作停錯地方的後果。

另一種讀法沒有這樣定位。示劍在迦南地內,雅各在那裡買地、築壇、公開稱神為以色列的神,凱爾與德里慈把買地讀成信心的表現,劍橋註釋把築壇讀成他進入迦南時的信仰宣告。照這個讀法,這一章寫的是雅各真的回到了應許之地。

經文本身在這一章沒有下判語。它記下的是:他蓋了房子,他買了地,他築了壇,然後第三十五章神開口叫他上去。兩件事之間有沒有因果,聖經沒有明說。


領受

  1. 和好的動作往往由虧欠的一方先做。 雅各排隊形、走在最前面、七次俯伏、再三求哥哥收下禮物,這些都是他先動。以掃跑過來之前,經文已經寫了雅各三節的舉動。這不是說和好都能這樣收場,經文只記下這一次;但它至少擺明了一件事,欠人的人要先走那幾步。
  2. 把奪來的東西按原名還回去。 第 11 節的「禮物」在原文就是他當年奪走的「福分」。雅各沒有含糊帶過,他挑了同一個字。認錯到具體的地步,才擋得住那種「事情都過去了」的模糊處理。
  3. 和解與同行是兩件事。 以掃要一起走,雅各婉拒;以掃要留人護送,雅各也婉拒。兩兄弟和好了,路還是各走各的。黃迦勒的提醒值得記下:無論是我們得罪別人,或是別人得罪我們,都要盡力和解,但和解了不一定就得住在一起。
  4. 有些路要走兩段。 神在伯特利遇見雅各,二十年後叫他回去,他先到疏割蓋了房子,再到示劍買地築壇,要到第三十五章才真的上伯特利。經文平鋪直敘地記下這個順序,沒有加註解。屬靈的經歷不會一次到位,雅博渡口那一夜之後,他仍舊需要神再開口一次。

本章參考 Keil-Delitzsch・Pulpit Commentary・Cambridge Bible・華人基督徒查經資料網站・信望愛 a2z 專卷註釋・信望愛原文字典・David Guz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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