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撒萊出主意，亞伯蘭照著做
16:1–3
1亞伯蘭的妻子撒萊不給他生兒女．撒萊有一個使女名叫夏甲、是埃及人。
2撒萊對亞伯蘭說、耶和華使我不能生育、求你和我的使女同房、或者我可以因他得孩子。〈得孩子原文作被建立〉亞伯蘭聽從了撒萊的話．
3於是亞伯蘭的妻子撒萊、將使女埃及人夏甲給了丈夫為妾．那時亞伯蘭在迦南已經住了十年。
白話說明
撒萊想的辦法在當時完全合法。主前十八世紀的漢摩拉比法典（巴比倫王頒佈的成文法）有明文：妻子不能生育，可以把自己的婢女給丈夫；婢女若因為生了兒子就要求跟主母平起平坐，主母不可以把她賣掉，可以把她降回一般婢女。另一批古代文件努斯泥板（主前十五到十四世紀）留下同一類的安排，婢女生的孩子算在主母名下。劍橋註釋在第 2 節引的是漢摩拉比法典，中文的兩份研經資料兩份材料都引。
「或者我可以因他得孩子」，和合本自己夾註「得孩子原文作被建立」。那個動詞的本義是建造房屋，希伯來文的「兒子」就從這個字根出來；辭典為這個用法另立了一條義項，指不能生育的妻子藉著妾所生的兒子成為一家之母。撒萊要的是一個立得起來的家，不單是一個嬰孩。
第 3 節說「將使女埃及人夏甲給了丈夫為妾」。原文這裡用的是「妻子」這個字，跟同一節前面稱撒萊為「亞伯蘭的妻子」是同一個字。信望愛的專卷註釋指出，撒萊給夏甲的名分是妻。和合本的「妾」字容易讓人以為那是低一等的地位，原文用的並不是那個字。夏甲的來歷經文沒有交代，中文的兩份註釋推測她是亞伯蘭下埃及那一次法老所贈的僕婢之一（12:16）。這層是推論。
時間要算清楚。亞伯蘭離開哈蘭時七十五歲（12:4），第 3 節說他在迦南已經住了十年，所以此時他八十五歲。神在 15:4 說過「你本身所生的、才成為你的後嗣」，那句話沒有提到撒萊；要到下一章神才明說這後裔要經過撒拉生。撒萊的規劃，按她當時手上的資訊並非全無道理。十九世紀的舊約學者凱爾與德里慈（Keil-Delitzsch）給的評語很平：這個決定看起來是明智的，兩個人隨後就要學到，他們心裡打的算盤出於人，不出於神。
二、夏甲一懷孕，家裡就翻了
16:4–6
4亞伯蘭與夏甲同房、夏甲就懷了孕．他見自己有孕、就小看他的主母。
5撒萊對亞伯蘭說、我因你受屈、我將我的使女放在你懷中、他見自己有了孕就小看我、願耶和華在你我中間判斷。
6亞伯蘭對撒萊說、使女在你手下、你可以隨意待他．撒萊苦待他、他就從撒萊面前逃走了。
白話說明
「小看」的原文直譯是「在她眼中就變得很輕」。她的態度為什麼變，經文沒有解釋。漢摩拉比法典那一條處理的是婢女提出與主母平等的要求，並沒有規定生了兒子就自動平等，劍橋註釋在這一點上講得很明白：婢女不得與妻子平起平坐。第 6 節亞伯蘭那句「使女在你手下」，信望愛的專卷註釋與聖經綜合解讀都讀成夏甲被降回婢女的身分，也就是法典給主母的那個處置。
撒萊的話分兩層。「我因你受屈」原文直譯是「我所受的委屈在你身上」，「受屈」這個字在希伯來文裡指的是暴力與不公。她先把責任推給亞伯蘭，再求耶和華在兩人中間判斷。亞伯蘭的回答只有一句，把人交回撒萊手裡，自己不介入。凱爾與德里慈注意到這一點：亞伯蘭沒有出面處理，只是把權柄還給妻子。現代解經者古澤克（David Guzik）講得更重，認為亞伯蘭在這整件事上沒有盡到屬靈帶領的責任。
信望愛的專卷註釋指出，第 6 節那個「苦待」在 15:13 出現過：神對亞伯蘭說「那地的人要苦待他們四百年」，講的是他的後裔將來在埃及要遇到的事。現在，一個埃及女子在亞伯蘭的帳棚裡被苦待到逃走。經文把這個字放在那裡，一句評語也不加。
三、耶和華的使者在曠野找到她
16:7–9
7耶和華的使者在曠野、書珥路上的水泉旁遇見他、
8對他說、撒萊的使女夏甲、你從那裡來、要往那裡去．夏甲說、我從我的主母撒萊面前逃出來。
9耶和華的使者對他說、你回到你主母那裡、服在他手下。
白話說明
「耶和華的使者」這個稱呼，聖經在這裡第一次出現。信望愛的專卷註釋統計過，舊約提到「使者」最多的兩卷正是創世記和士師記。這一位是誰，歷代有幾種讀法，下面「你可能會問」會處理。
書珥在埃及東北邊界一帶，書珥路是古代通往埃及的商道，所以夏甲是走在回家的路上。信望愛的專卷註釋算過距離：從希伯崙到那一帶約一百五十公里，從那裡到埃及還有約一百五十公里。一個懷孕的女子，一個人，已經走了好幾天。
使者直呼「夏甲」的名字，這是全章第一次有人叫她的名字，前面撒萊提到她一律用「我的使女」（和合本在這一章用「使女」稱她六次）。同時使者也叫她「撒萊的使女」，把她的身分講明。信望愛的專卷註釋還指出，「你從那裡來、要往那裡去」這種問法，跟神在園子裡問亞當「你在哪裡」（3:9）是同一種。夏甲答了前半題，沒有答後半題。
第 9 節的命令很硬：回去，服在她手下。「服」這個字，跟第 6 節撒萊「苦待」她的是同一個字。經文沒有解釋神為什麼下這個命令。值得注意的是第 9 節後面緊接著第 10 到 12 節，命令與應許是一起給的。
四、應許給了一個逃跑的使女
16:10–12
10又說、我必使你的後裔極其繁多、甚至不可勝數。
11並說、你如今懷孕要生一個兒子、可以給他起名叫以實瑪利、因為耶和華聽見了你的苦情。〈以實瑪利就是 神聽見的意思〉
12他為人必像野驢．他的手要攻打人、人的手也要攻打他、他必住在眾弟兄的東邊。
白話說明
第 10 節說「我必使你的後裔極其繁多」。說話的用第一人稱，句型跟神對亞伯蘭說的話一樣。中文註釋家黃迦勒的判斷是：這句話本身就表明說話者是神自己。
以實瑪利的意思是「神聽見」，經文在第 11 節自己夾註了。「苦情」這個字，跟出埃及記 3:7 神說祂實在看見了百姓在埃及所受的困苦，用的是同一個字。信望愛的專卷註釋把這兩處放在一起讀：神聽見一個埃及女奴的苦情，用的是後來聽見以色列人在埃及呼求時的同一個詞。
第 11 到 12 節在原文裡是詩的形式。「他為人必像野驢」不是罵人的話。約伯記 39:5-8 有一整段講野驢：神放牠自由，曠野和鹽地是牠的住處，城裡的吵鬧和趕牲口的吆喝都跟牠無關，牠在山間自己找草吃。凱爾與德里慈、劍橋註釋、信望愛的專卷註釋講的是同一件事，這句話形容的是不受拘束、不服管轄的生活形態。中世紀的猶太釋經家拉希（Rashi）把它註成愛曠野、以打獵為生的人，並引 21:20「住在曠野、成了弓箭手」為證。夏甲是沒有自由的使女，她的兒子將會是自由的。
「他必住在眾弟兄的東邊」，原文的字面是「住在眾弟兄的對面」。劍橋註釋讀成敵對地住在近旁，隨時可以來犯；凱爾與德里慈讀成地理上的東邊，同時表示他在亞伯拉罕的後代面前有獨立的地位。25:18 記以實瑪利子孫的住處「在他眾弟兄東邊」，用的是同一個說法。
五、夏甲給神取了一個名字
16:13–16
13夏甲就稱那對他說話的耶和華為看顧人的 神．因而說、在這裡我也看見那看顧我的麼。
14所以這井名叫庇耳拉海萊．這井正在加低斯、和巴列中間。
15後來夏甲給亞伯蘭生了一個兒子．亞伯蘭給他起名叫以實瑪利。
16夏甲給亞伯蘭生以實瑪利的時候、亞伯蘭年八十六歲。
白話說明
第 13 節寫的是「夏甲就稱那對他說話的耶和華為看顧人的 神」。原文是兩個字，「神」加上一個名詞，那個名詞的意思是「看見」。經文明文記下：一個埃及使女給神取了一個名字。
這一節的後半句在希伯來文裡很難解。和合本作「在這裡我也看見那看顧我的麼」。劍橋註釋直說這句讀起來不順，很可能有經文傳抄上的問題，學者提過好幾種修訂方案。信望愛的專卷註釋列了兩個直譯的可能：「他看見了我之後，我還能在這裡看見他嗎」，或者「甚至在這裡，我看見那位看顧我的」；另有學者主張那個字在這裡當名詞「背面」（出 33:23），整句就成了「在這裡我也看見那看顧我者的背面嗎」。學界對這半句沒有一致的讀法。
大方向倒是清楚的。當時的人相信看見神的面會死，出埃及記 33:20 就是這樣說的。凱爾與德里慈、巴恩斯（Albert Barnes）與中文的兩份註釋都指向同一個解釋：夏甲驚訝的是她看見了神，還活著。
那口井因此得名庇耳拉海萊，字義是「那看顧我的永活者之井」，位置在加低斯和巴列中間。加低斯在別是巴西南約八十公里；巴列在舊約沒有再出現過，位置無法確定。
最後兩節把時間收回來。亞伯蘭給孩子取名以實瑪利，用的正是使者告訴夏甲的那個名字，這表示夏甲把曠野裡的事說了，亞伯蘭也接受了。他這一年八十六歲。凱爾與德里慈指出，從這裡到下一章中間隔了十三年，這段期間亞伯蘭很可能一直把以實瑪利當作應許裡的那個後裔。
全章脈絡
- 獻策 撒萊把使女給丈夫，亞伯蘭聽從，那時他八十五歲（1-3）
- 翻臉 夏甲懷孕就小看主母，撒萊苦待她，她逃走（4-6）
- 攔截 耶和華的使者在書珥路上找到她，叫她回去（7-9）
- 應許 後裔不可勝數，孩子取名以實瑪利，為人像野驢（10-12）
- 命名 夏甲稱神為看顧人的神，那口井叫庇耳拉海萊（13-16）
上一章神帶亞伯蘭到外邊數星，說「你的後裔將要如此」，亞伯蘭信耶和華，耶和華以此為他的義（15:5-6）。那一次立約講得極重，卻沒有講明後裔要從哪一個女人生。第十六章接的就是這個縫：十年過去，人開始在應許的字面上找可行的路。
在創世記的走向裡，這一章是亞伯拉罕故事的第一次岔路。從 12 章的呼召到 15 章的立約，敘事一路往前推；到這裡出現一個由人主導的解決方案，而且成功了，孩子真的生下來。後面兩章要處理的正是這個成功：17 章神明說約要立在撒拉的兒子身上，18 章再對撒拉當面說一次。
不讀這一章，後面三件事會看不懂。一是 17:18 亞伯拉罕那句「但願以實瑪利活在你面前」，他為什麼把希望押在這個孩子身上，答案在這裡。二是 21 章夏甲母子被打發走，以及神第二次在曠野向她說話，那是同一條線的第二段。三是保羅在加拉太書 4 章拿夏甲與撒拉作比方，講兩約的分別，他引的就是這幾章的事。
你可能會問
撒萊叫丈夫跟使女生孩子，聖經到底算不算這是罪？
先分清楚兩件事：合不合法，跟合不合神的心意。合法的部分前面講過了，漢摩拉比法典與努斯泥板都有同樣的條款，這在當時是通行做法。經文本身在第 1 到 6 節沒有給任何評語，只把事情寫出來。
註釋家的判斷則相當一致。凱爾與德里慈說他們心裡打的算盤出於人；古澤克說得直接，一件事在那個時代普遍而且被接受，不等於它是對的；黃迦勒的說法是意思雖好，方法不好。要留意的是第 4 到 6 節的結果，經文用敘事本身作說明：小看、受屈、苦待、逃走，四個動作一路下來。
這裡有一個讀敘事書常見的陷阱要避開。聖經記下一件事，不等於聖經贊成這件事。創世記從頭到尾都在記錄列祖做過什麼，包括他們做錯的部分，作者常常一個字的評語都不加，把判斷留給讀者拿經文別處的標準去對照。
神為什麼叫夏甲回去繼續被苦待？
經文只寫了命令，沒有寫理由。這一點要先講明白，因為任何一個補上去的理由都是後人加的。
可以觀察的是敘事的排列。第 9 節的命令後面沒有停，第 10 到 12 節緊接著是應許：後裔不可勝數、孩子叫以實瑪利、神聽見了你的苦情。信望愛的專卷註釋把這個順序講出來：夏甲回去以後受的苦沒有變，變的是她知道了什麼。古澤克也承認這個命令很難，並且指出今天的輔導者未必會給同樣的建議。
還有一件事不能省略。神在 15:13 已經對亞伯蘭說過，他的後裔將來要在別人的地上被苦待四百年，用的是同一個「苦待」。經文沒有把這兩處連成因果，只是讓同一個字先落在一個埃及女子身上，四百年後再落回亞伯蘭的後裔身上。這一章不能被讀成神支持苦待人，第 11 節說得很清楚，神聽見的正是被苦待那一方的聲音。
「耶和華的使者」到底是誰？
歷代有三種讀法，各有依據，這裡並陳。
第一種：這位使者就是神自己的顯現。依據在經文本身，第 10 節他用第一人稱說「我必使你的後裔極其繁多」，第 13 節經文直接稱他為「耶和華」。凱爾與德里慈、Pulpit Commentary、劍橋註釋、信望愛的專卷註釋都採這個讀法。
第二種：進一步指認這位是道成肉身以前的基督。吉爾（John Gill）、黃迦勒與古澤克採這個看法，理由是新約說父神沒有人看見過（約 1:18），所以舊約裡被看見的那一位是子。這是基督教解經傳統裡的一支讀法，創世記本身沒有這樣說。
第三種：猶太傳統裡有人視他為受造的使者。吉爾自己就記下，中世紀的猶太學者邁蒙尼德把這位使者理解為人。
三種讀法的分歧點在「他是誰」，不在「他說的話算不算神說的」。這一點各家沒有爭議。
領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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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的應許不接受人的加工。 這一章的辦法是合法的、合乎風俗的、也真的生出了孩子，卻沒有一處是神吩咐的。第 2 節唯一一句交代動機的話是「或者我可以」，那是一句估算的話。神從來沒有這樣應許過。人在等不到的時候最容易做的事，就是把神的話拿來自己往下推一步，推出一個看起來很合理的執行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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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丟掉的那個人，神先找到。 第 7 節用的字是「遇見」。曠野裡沒有旁人，經文沒有記誰去追她，也沒有記亞伯蘭出面，出面的只有耶和華的使者。「耶和華的使者」這個稱呼在創世記到這裡才第一次出現，出現在一個懷孕逃跑的外邦女奴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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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聽見，並且神被看見。 這一章有兩個名字：以實瑪利是神聽見，庇耳拉海萊是那看顧我的永活者。兩個名字都是從夏甲的處境裡長出來的，一個講神聽見了她說不出口的苦，一個講她看見了神還活著。這兩件事她是在回去以前就知道的，處境還沒有改變，認識已經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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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叫她回去的地方，正是她剛逃出來的地方。 第 9 節沒有承諾撒萊會變好，也沒有承諾日子會變輕。要小心的是，這一節記的是神對一個人的具體吩咐，不能拿來當給所有受苦者的通則；今天有人身處危險，該做的是離開。這一節說的是，神知道她要回到哪裡去，並且先把話說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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