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我是你的盾牌，亞伯蘭卻說我沒有兒子

15:1–6

白話說明

「這事以後」接的是第十四章那場仗。神開口第一句是「你不要懼怕」，亞伯蘭在怕什麼，經文沒有寫。多數註釋推測他怕四王回頭報復，黃迦勒、聖經綜合解讀、信望愛的專卷註釋與古澤克都往這個方向講。拉希記下另一個猶太傳統的讀法：他怕自己殺了那麼多人要受罰，也怕這一次的勝利已經把他該得的賞賜用掉了。兩種都是推想，經文只寫了那句「你不要懼怕」。

「必大大的賞賜你」這半句有兩種讀法。一種讀成神自己就是那極大的賞賜，Pulpit Commentary 與黃迦勒採這一種；另一種讀成你的賞賜將會極大，劍橋註釋與信望愛的註釋採這一種。無論取哪一種，接續的關係都很清楚：上一章亞伯蘭把整批戰利品推了回去，這一章神談的就是賞賜。

亞伯蘭的回應是全卷第一次記下他對神說的話，而他說的是抱怨的內容：「主耶和華阿、我既無子、你還賜我甚麼呢」。信望愛的專卷註釋在這裡留了一句很要緊的觀察：神沒有責備他，也沒有責備他預先安排以利以謝當後嗣。當時的習俗容許沒有兒子的人立僕人為繼承人，由這個人負責主人的喪事，主前十五到十四世紀的努斯泥版和拉撒出土的舊巴比倫文獻都記下這種安排。以利以謝這個名字的意思是神是幫助。「大馬色人以利以謝」這個稱呼該怎麼斷，學者沒有一致看法，劍橋註釋認為這句經文有損壞，信望愛的註釋則認為那可能整個是一個名字。

從 13:16 神說後裔如同塵沙，到這一章，中間過了將近十年（16:3 說那時亞伯蘭在迦南已經住了十年）。神這一次領他走到外邊，換了一個比方：數算眾星。異象是在夜裡發生的。

第 6 節是全章的重心，也是全本聖經第一次把「信」和「義」放在同一句話裡。「以此為」的原文是一個記帳用語，辭典的義項包括算作、看作、歸算，Pulpit Commentary 與凱爾與德里慈都把它讀成把某樣東西記在某人帳上。信這個字在創世記到這裡才第一次出現，義在整本聖經也是第一次出現。凱爾與德里慈解釋這裡的信是一種堅定的、把自己整個交出去的倚靠，而義指的是在品格與行為上與神的心意相符。新約引這一節三次：羅馬書 4:3、加拉太書 3:6、雅各書 2:23。

二、我怎能知道：五樣祭牲劈開擺列

15:7–11

白話說明

第 7 節神先報自己的名。信望愛的專卷註釋指出，這是整本聖經神第一次宣告「我是耶和華」，而且用的形式跟後來在西乃山頒十誡立約時一樣（出埃及記 20:2）：先講我是誰、我為你做過什麼，然後才進入約的內容。

第 8 節亞伯蘭問「我怎能知道必得這地為業呢」。四份註釋的處理方向一致：神沒有責備他。黃迦勒把這一問定性為求證據，並說明它與試探神無關；聖經綜合解讀補上一句，神既然賜下信心，也賜下記號，讓人清楚知道這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士師記 6:17 基甸也向神求過證據。

第 9 到 10 節是當時通行的立約禮儀。把牲畜從頭到尾劈成兩半，一半對著一半擺開，立約的雙方從中間走過去，意思是誰違約誰就落到跟這些牲畜一樣的下場。耶利米書 34:18-19 記下猶大人後來也這樣立過約。聖經綜合解讀列出三批考古文獻，主前十八世紀的馬里文獻、十六世紀的赫人石版、十五世紀的阿拉拉赫石版，都描述過同一類儀式。

祭牲的規格也有意思。「三年的」表示已經長成，是貴重的牲口。這五樣後來正是摩西律法規定以色列人獻祭用的：牛、山羊、綿羊、斑鳩、鴿子。鳥沒有劈開，多數註釋認為是因為太小，後來利未記 1:17 的規定也是鳥整隻獻上。

第 11 節的鷙鳥，經文只寫了發生什麼，沒有解釋。凱爾與德里慈和劍橋註釋都把牠們讀成後來要吞吃以色列的埃及與仇敵，亞伯蘭把牠們趕走預表這些威脅不會得逞。信望愛的專卷註釋在這裡很誠實：很多人認為鷙鳥落下來是不祥的預兆，但這段記載實際的意思無法確認。這是一個經文沒有給答案的地方。

三、大黑暗中的預告：四百年，第四代

15:12–16

白話說明

第 12 節有一個容易讀過去的細節：亞伯蘭睡著了。黃迦勒與聖經綜合解讀都指出這一節的作用，他睡著就表示他沒有從肉塊中間走過去，這是第 17 節的伏筆。「驚人的大黑暗」落在他身上，凱爾與德里慈把它讀成他後裔將要經歷的那段黑暗時期的預告。

接下來的預告有四件事：後裔要寄居別人的地、要服事那地的人、要被苦待四百年、然後要帶著許多財物出來。出埃及記 1:11 記下的正是這種光景，埃及人派督工加重擔苦害他們，逼他們建造積貨城。四百年是約數，出埃及記 12:40 說以色列人住在埃及共有四百三十年，六份中英文註釋在這一點上完全一致。

「到了第四代」有兩種算法，兩種都有依據。一種按當時的壽命推，那個年代生第一個兒子的年紀晚，一代約當一百年，四代就是四百年；凱爾與德里慈與黃迦勒採這一種。另一種照出埃及記 6:16-20 的族譜數：利未、哥轄、暗蘭、摩西，正好第四代；劍橋註釋與三份中文註釋都提到這條線。

第 16 節給了一個理由，而且是全章最需要停下來的一句：「因為亞摩利人的罪孽、還沒有滿盈」。亞摩利人在這裡代表整個迦南地的居民。這句話同時說了兩件事，神會審判罪，神也給時間。申命記 9:4-5 後來把這個理由講得更明白：以色列得地的原因落在那些國民的惡上，與以色列自己的義無關。聖經綜合解讀補上考古的背景，那個年代迦南的宗教包括焚燒兒女為祭與各種邪術（申命記 18:9-12），以色列博物館收藏的主前十九到十七世紀迦南偶像與咒語法杖就是實物。

第 15 節單獨講亞伯蘭自己：他要享大壽數，平平安安歸到列祖那裡。「歸到你列祖那裡」是死亡的委婉說法。黃迦勒與信望愛的註釋都提醒，這不是說他的屍身要葬在祖墳裡，他葬在麥比拉洞（25:8-9）。神給他的預告很誠實：他自己看不到這件事成就。

四、冒煙的爐與燒著的火把獨自經過

15:17–21

白話說明

第 17 節是整章的收束。「冒煙的爐」與「燒著的火把」是神臨在的象徵，跟後來出埃及時的雲柱火柱同一類；劍橋註釋列了幾處平行的經文，包括出埃及記 13:21 的雲柱火柱、19:18 西乃山的煙、24:17 那烈火般的顯現。

真正的重點是誰走過去。這場禮儀本來要雙方都經過肉塊中間，可是亞伯蘭在第 12 節就沉睡了，從中間經過的只有神。凱爾與德里慈、古澤克與兩份中文註釋在這裡完全一致：這是一個單方面的約。古澤克的說法是，神替雙方都簽了名。亞伯蘭沒有簽，他是憑信心進到這個約裡面的。

第 18 節的說法也跟著改了。第 7 節神說的是「為要將這地賜你為業」，到這裡變成「我已賜給你的後裔」。黃迦勒與信望愛的註釋都停在這個轉換上：從還要給，變成已經給了，因為神剛剛從肉塊中間走過去。

地界從埃及河到伯拉大河。埃及河指哪一條，學者沒有一致看法。凱爾與德里慈和劍橋註釋認為這一節用的字指的是尼羅河；信望愛的專卷註釋與聖經綜合解讀認為是西奈半島東北的阿里什旱溪，也就是民數記 34:5 說的埃及小河。這是事實層面的分歧，這裡不代讀者裁決。至於這個範圍有沒有實現，多數註釋指向所羅門的時代，列王紀上 4:21、24 說他統管的疆域從大河到非利士地，直到埃及的邊界。

最後三節列了十族。實際住在迦南的族群不只十個，凱爾與德里慈與 Pulpit Commentary 都認為「十」在這裡表示的是完全、一個不漏。經文用一份名單收尾，把剛才那句「我已賜給」落到具體的地面上。

全章脈絡

1. 應許　神說我是你的盾牌，賞賜極大（1）
2. 追問　亞伯蘭把最實際的難處說出來：我沒有兒子（2-3）
3. 數星　神帶他到外邊，用天上的眾星說明後裔（4-5）
4. 算義　他信耶和華，耶和華就以此為他的義（6）
5. 求證　他問我怎能知道必得這地，神叫他預備五樣祭牲（7-11）
6. 預告　大黑暗中預告四百年的寄居、苦待與帶財物出來（12-16）
7. 立約　冒煙的爐與火把獨自經過肉塊，地界與十族劃定（17-21）

這一章之前，第十四章寫亞伯蘭救回羅得、向麥基洗德獻十分之一、當著所多瑪王的面起誓一根鞋帶也不拿。第 1 節的「這事以後」直接接在那件事上，神說的「盾牌」對應剛結下的仇家，說的「賞賜」對應剛推掉的財物。再往前，13:16 神已經說過後裔如同地上的塵沙，而到這一章亞伯蘭在迦南住了將近十年，膝下仍然無子。

在亞伯拉罕這一整段記載裡，這一章是第一次出現正式的立約。從 12:1-3 的呼召起，神講的都是應許；到這裡，應許被辦成了一份有禮儀、有見證、有地界的約。同一個約後來在第十七章加上割禮這個記號，在第二十二章加上神指著自己起的誓。三次是同一件事一層一層加重。

不讀這一章，後面兩件事會看不懂。一是第十六章撒萊為什麼要把夏甲給丈夫：因為神在 15:4 說了「你本身所生的、才成為你的後嗣」，這句話關掉了立僕人為後嗣那條路，卻沒有說要透過誰生，撒萊的辦法就從這個縫隙裡長出來。二是以色列為什麼會在埃及待那麼久：15:13-16 已經預告過，司提反在使徒行傳 7:6-7 逐句引了這段。

你可能會問

第 6 節說「以此為他的義」，亞伯蘭到底做了什麼才算義？

這是全本聖經最被反覆引用的一節之一，值得把兩種讀法都攤開。

基督教的讀法從新約來。保羅在羅馬書 4:3-5 引這一節，論證的重點是作工的得工價那是該得的，而亞伯蘭沒有作工，他信那位稱罪人為義的神，這份信就被算為義。羅馬書 4:11 進一步指出，亞伯蘭被算為義的時候還沒有受割禮，所以這件事跟宗教身分無關。加拉太書 3:6 和雅各書 2:23 也引了同一節。黃迦勒的整理很清楚：神單純因著他的信心稱他為義，人本身無義可言，義是神加給的。古澤克把它稱為聖經第一次把得救的方法講明白的地方。

猶太傳統的讀法不同。拉希在這一節的註是：神把這份信心算作亞伯蘭的功勞（merit），因為他信靠了神。這條線把第 6 節讀成人做對了一件事而得到記功，與保羅在羅馬書 4:4 明確排除的那個方向剛好相反。

兩種讀法背後是兩套關於人與神如何和好的完整架構，不是這一節的字面能夠單獨裁決的。這裡把依據放在一起：保羅的讀法有他自己的論證擺在羅馬書第四章，拉希的讀法有猶太釋經的長期傳統。讀者知道自己讀到的是哪一套，比急著結案重要。

第 6 節他都被算為義了，第 8 節怎麼又問「我怎能知道」？信心是不是有問題？

經文自己給了答案：神沒有責備他。這一點四份註釋一致。黃迦勒說得最直接，這一問屬於求證據，與試探神或沒有信心是兩回事，神容許人知道應許的憑據。士師記 6:17 基甸求記號，神也給了。

拉希留意到一個細節：亞伯蘭對後裔那個應許沒有求記號，第 6 節就信了；他求記號的是得地這件事。這兩件事的性質不一樣，一件關乎他自己的身體，一件關乎四百年後的一整塊土地。

古澤克的形容是，亞伯蘭要的是一份可以簽字的契約。他的問法值得注意，他沒有說「這件事會不會發生」，他問的是「我怎能知道」。信望愛的專卷註釋在第 2 節那裡也記了同一種筆調：亞伯蘭是一面信靠神，一面摸索著做必要的準備。經文把這種樣子照原樣寫下來，並沒有把它修飾成無縫的信心。

神為什麼要讓自己的百姓在埃及被苦待四百年才動手？

經文在第 16 節給了理由，而且理由不在以色列身上：「因為亞摩利人的罪孽、還沒有滿盈」。那四百年裡，神在等的是另一群人。

這句話同時說了兩件事。第一，神的審判有標準，不是心血來潮。迦南人的地要被收回，是因為他們的惡累積到了一個程度，申命記 9:4-5 後來明說以色列得地不是因為自己正直。第二，在那個程度到達之前，神給時間。聖經綜合解讀從這一點推出一個很值得記的提醒：以色列後來進迦南是執行神的公義，而任何人想要效法這件事，得先學會等這四百年。

要小心的是不要把這節翻成一條算法，用來推算自己遇到的難處還剩多久。經文沒有給亞伯蘭那樣的工具，它給的是一個他自己看不到結局的預告，連同第 15 節那句他會平平安安歸到列祖那裡。這一段的實話是：受苦的年數是真的，神在那些年裡沒有停手也是真的，而看見結局的是四代以後的人。

領受

1. 難處可以直接說出來。 神說「我是你的盾牌」，亞伯蘭的回答是「我既無子、你還賜我甚麼呢」。這句話擺在整本聖經第一次記下他對神開口的位置上，而神沒有責備他，只是把他領到外邊看星星。信心的樣子並不是把疑問吞下去，這一章開頭寫得很清楚。

2. 被算為義的是他的信。 第 6 節那句話裡，亞伯蘭沒有做任何事，他只是信了神說的話。這一節後來被新約引了三次，用來說明人被神接納的路。要留住的是它的順序：先被算為義，然後才有第 8 節以後那些禮儀、預告和約。人與神的關係不是從行為那一頭開始接的。

3. 那條路只有神走過去。 立約的禮儀本來要雙方都從肉塊中間經過，而亞伯蘭在第 12 節睡著了。第 17 節從中間經過的是一個冒煙的爐和一支火把。這份約的擔保從頭到尾不在亞伯蘭身上，這一點決定了它為什麼靠得住。

4. 有些事你看不到結局。 第 15 節神明說亞伯蘭會平平安安歸到列祖那裡，第 16 節才說第四代才回得來。神交在他手上的是一段他必須往下傳的話，兌現的日子落在他闔眼以後很久。跟隨神的人常常站在這個位置上：領受的是應許，做完的是自己那一段。

本章參考　Keil-Delitzsch・Pulpit Commentary・Cambridge Bible・華人基督徒查經資料網站・聖經綜合解讀・信望愛 a2z 專卷註釋・信望愛原文字典・David Guzik・拉希註（Sefar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