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他們說：來罷，我們要建一座城和一座塔
11:1–4
1那時、天下人的口音言語、都是一樣。
2他們往東邊遷移的時候、在示拿地遇見一片平原、就住在那裡。
3他們彼此商量說、來罷、我們要作甎、把甎燒透了。他們就拿甎當石頭、又拿石漆當灰泥。
4他們說、來罷、我們要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頂通天、為要傳揚我們的名、免得我們分散在全地上。
白話說明
第 1 節的「口音言語」，原文是「一種語言、一種話語」。信望愛的專卷註釋提醒，這裡跟中文說的腔調沒有關係，講的是全地只通行一種語言。「往東邊遷移」是從經文讀者所在的巴勒斯坦來看的方位。示拿地就是巴比倫平原，範圍大約從今天的巴格達延伸到波斯灣。
第 3 節的建材要看懂。巴比倫平原缺石材，卻盛產瀝青，考古上這一帶是古代瀝青工業的發源地。所以他們拿磚當石頭、拿石漆當灰泥。信望愛的註釋指出，這節顯示他們已經掌握了燒製固定規格磚塊的技術，取代了以石頭為主的舊工法，建築能力因此往上跳了一階。黃迦勒的看法比較保留，他認為磚的強度不及石頭、石漆的凝結力不及灰泥，兩樣都是代用品。
「塔頂通天」不是說塔真的碰得到天。凱爾與德里慈（Keil-Delitzsch）把它讀成極高的形容。當時人講的「天」指的是神的居所。信望愛的註釋與劍橋註釋（Cambridge Bible）都提到，巴比倫一帶考古挖出許多多層的廟塔，高若山丘、有階梯可登、塔頂設有房間，巴別塔可能是同型的建築。這一層是推測，經文只寫了城和塔，沒有描述形狀。
真正要抓的是第 4 節自己寫出來的兩個理由。「為要傳揚我們的名」，凱爾與德里慈判斷這就是全件事的真正動機，求的是名望。「免得我們分散在全地上」，黃迦勒、古澤克（David Guzik）與信望愛的註釋都指出，這句話正面頂著神在 9:1 對挪亞一家說的「你們要生養眾多、遍滿了地」。
另外有兩種讀法，一併記下來。黃迦勒與 Pulpit Commentary 都提到，有人認為建高塔是為了躲避下一次洪水。古澤克則認為塔可能與觀天、占星有關。這兩說都屬於推測，經文第 4 節只給了那兩個理由。
二、耶和華降臨，把他們的言語變亂
11:5–9
5耶和華降臨要看看世人所建造的城和塔。
6耶和華說、看哪、他們成為一樣的人民、都是一樣的言語、如今既作起這事來、以後他們所要作的事、就沒有不成就的了。
7我們下去、在那裡變亂他們的口音、使他們的言語、彼此不通。
8於是耶和華使他們從那裡分散在全地上．他們就停工、不造那城了。
9因為耶和華在那裡變亂天下人的言語、使眾人分散在全地上、所以那城名叫巴別。〈就是變亂的意思〉
白話說明
第 5 節的「降臨」和第 7 節的「我們下去」，原文是同一個動詞。信望愛的專卷註釋與黃迦勒都注意到這裡的落差：人要造一座通天的塔，敘事卻寫神「下去」看。這是敘事本身留下的對比。另外，第 7 節在原文開頭也有一個「來吧」，跟第 4 節人說的那句「來罷」是同一個字，和合本沒有把它譯出來。
第 6 節是神給的理由，也是這一段最容易被誤讀的一節。和合本作「以後他們所要作的事、就沒有不成就的了」，原文直譯是「他們所圖謀要做的，就沒有什麼能攔阻他們了」。信望愛的註釋把這一步讀成預防性的介入：在人叛逆的起頭就攔住，免得後面一路走到無可挽回。黃迦勒的講法是，若不攔阻而讓他們這樣下去，將來必然為所欲為。古澤克指出，這個審判裡同時有憐憫，神沒有像洪水那次把人除掉。
「變亂」這個字的辭典義項是攙和、混雜、混合，常用在把材料調在一起、分不出原樣的動作上。第 9 節「巴別」這個地名和「變亂」讀音相近，經文自己在同一節裡把兩個字擺在一起。要說清楚兩件事：和合本括號裡的「就是變亂的意思」是譯者加的註解；「巴別」這個地名在亞喀得文的意思是「神的門」。劍橋註釋指出，聖經在這裡用的是民間字源，靠讀音相近成立，不是嚴格的語源學考證。
第 8 節把整件事收在一個對照上。人怕的是分散，第 4 節寫得明明白白；結果就是分散，第 8 節與第 9 節連寫兩次「分散在全地上」。黃迦勒指出，神的介入正好落在他們最擔心的那一點上。
至於語言為什麼會不通，凱爾與德里慈的立場是這是神在人心思上實際做成的事，不只是社會失和所產生的自然後果。這是他們的判斷，經文只寫了結果。
三、閃到他拉，壽數一代比一代短
11:10–26
10閃的後代記在下面．洪水以後二年、閃一百歲生了亞法撒。
11閃生亞法撒之後、又活了五百年．並且生兒養女。
12亞法撒活到三十五歲、生了沙拉．
13亞法撒生沙拉之後、又活了四百零三年．並且生兒養女。
14沙拉活到三十歲、生了希伯．
15沙拉生希伯之後、又活了四百零三年．並且生兒養女。
16希伯活到三十四歲、生了法勒．
17希伯生法勒之後、又活了四百三十年．並且生兒養女。
18法勒活到三十歲、生了拉吳．
19法勒生拉吳之後、又活了二百零九年．並且生兒養女。
20拉吳活到三十二歲、生了西鹿．
21拉吳生西鹿之後、又活了二百零七年．並且生兒養女。
22西鹿活到三十歲、生了拿鶴．
23西鹿生拿鶴之後、又活了二百年．並且生兒養女。
24拿鶴活到二十九歲、生了他拉．
25拿鶴生他拉之後、又活了一百一十九年．並且生兒養女。
26他拉活到七十歲、生了亞伯蘭、拿鶴、哈蘭。
白話說明
這是創世記第二份十代家譜，跟第五章那份對稱。差別在收尾：第五章每一位都寫到「就死了」，這一份只寫「又活了」多少年，一次都沒有寫死。黃迦勒特別把這個差異點出來。
壽數的走勢一目了然。把每個人的兩個數字相加：閃六百年，亞法撒四百三十八年，希伯四百六十四年，法勒二百三十九年，拿鶴一百四十八年，他拉二百零五年。凱爾與德里慈算過，洪水以後的族長平均只活到洪水以前的一半，到法勒又再減一半。他們同時注意到另一件事，壽命縮短的同時，生第一個孩子的年齡明顯提早了：閃是一百歲，亞法撒是三十五歲。
有一個小地方要交代。第 10 節說閃一百歲生亞法撒，但按 5:32（挪亞五百歲生閃、含、雅弗）與 7:6（洪水時挪亞六百歲）推算，洪水以後二年閃應該是一百零二或一百零三歲。信望愛的專卷註釋的處理是：這裡的一百歲是約數。
這份名單能不能拿來算人類的年代，答案是不能。黃迦勒說得很直接，聖經家譜常有刪節，馬太福音第一章的三個十四代就明顯刪掉了幾代；有些人沒有考慮這一點，拿家譜推算人類在地上的年歲，造成不少不必要的爭論。信望愛的註釋補充，希伯來文的「生」也可以指某人是某人的祖先，中間隔了幾代，經文沒有說。
另外，這份名單的數字在不同抄本裡並不一致。劍橋註釋與 Pulpit Commentary 都列出來：從洪水到亞伯蘭出生，希伯來文正文算是二百九十年，七十士譯本是一千零七十年，撒瑪利亞五經是九百四十年；七十士譯本還在亞法撒之後多了一個該南，路加福音 3:36 有這個名字。和合本照希伯來文正文寫，這裡不做取捨。
四、他拉帶著全家出吾珥，走到哈蘭就住下
11:27–32
27他拉的後代、記在下面．他拉生亞伯蘭、拿鶴、哈蘭．哈蘭生羅得。
28哈蘭死在他的本地迦勒底的吾珥、在他父親他拉之先。
29亞伯蘭、拿鶴、各娶了妻．亞伯蘭的妻子名叫撒萊．拿鶴的妻子名叫密迦、是哈蘭的女兒．哈蘭是密迦和亦迦的父親。
30撒萊不生育、沒有孩子。
31他拉帶著他兒子亞伯蘭、和他孫子哈蘭的兒子羅得、並他兒婦亞伯蘭的妻子撒萊、出了迦勒底的吾珥、要往迦南地去、他們走到哈蘭就住在那裡。
32他拉共活了二百零五歲、就死在哈蘭。
白話說明
第 27 節換了標題：「他拉的後代」。鏡頭從十代名單縮到一戶人家。
吾珥在哪裡，早期學者有北方說，凱爾與德里慈當年就列了幾個北方的候選地。近代學者多數認為是南方的吾珥，在今天伊拉克南部。這座城有一個要緊的身分：劍橋註釋與信望愛的註釋都指出，吾珥是月神崇拜的中心，而他們後來停下來的哈蘭也是。約書亞記 24:2 回過頭來指認這一家，說亞伯拉罕和拿鶴的父親他拉住在大河那邊，事奉別的神。
名字裡也留著痕跡。信望愛的註釋指出，「撒萊」的字義是公主，「密迦」的字義是皇后，兩個都是月神信仰體系裡的稱號；劍橋註釋提到同樣的觀察。亞伯蘭出身的家庭原本敬拜什麼，這幾個名字自己說了一部分。
第 31 節的路線值得標出來。信望愛的註釋說明，從吾珥到迦南只有兩條路：橫越阿拉伯沙漠這條，帶著大批牲畜走不通；能走的是沿幼發拉底河北上到哈蘭，再往南下迦南，全程約兩千四百公里。黃迦勒給的分段數字（吾珥到哈蘭約一千一百哩、哈蘭到迦南約四百哩）合起來與這個總數相符。他們走了一半，停在哈蘭。
第 30 節那句話很短：「撒萊不生育、沒有孩子」。黃迦勒認為它擺在這裡是要讓人先看見，接下來要出現的選民不會由自然的生育產生。凱爾與德里慈與劍橋註釋也都指出，這一句是為後面的事先立的伏筆。
第 26 節與第 27 節「亞伯蘭、拿鶴、哈蘭」的排序，多數註釋家認為不是按年紀排的。凱爾與德里慈、Pulpit Commentary、信望愛的註釋與黃迦勒一致：亞伯蘭排在最前面是因為他是這份家譜的主角。這個判斷牽涉到年歲上的一個張力，下面「你可能會問」會處理。
全章脈絡
- 定居 全地一種語言，人往東遷到示拿地就住下（1–2）
- 起造 燒磚、拿石漆，要建城建塔，傳揚自己的名（3–4）
- 降臨 耶和華下來察看，說出攔阻的理由（5–6）
- 變亂 言語彼此不通，工停了，那城名叫巴別（7–9）
- 十代 從閃數到他拉，壽數一代比一代短（10–26）
- 一家 他拉的後代，哈蘭早死，撒萊不生育（27–30）
- 半路 全家出吾珥要往迦南，走到哈蘭就住下（31–32）
第十章把洪水以後的人類攤成一張七十族的地圖，三句結語都說到方言。語言是怎麼分開的，那一章沒有交代。第十一章前九節就是回頭補這一段。讀完這九節再回看第十章，第 25 節「法勒就是分的意思」那句註解才有著落。
這一章在創世記全卷裡的位置很特殊，它是一道分水嶺。第 1 到 11 章講的是全人類：創造、墮落、洪水、列國。第 12 章起講的是一個家族。第 11 章一章之內就做完這個交接：前半是整個世界的人在同一個平原上起造，後半用十代把鏡頭壓縮到一戶人家，最後一節停在哈蘭的一座墳前。從全地到一個人，中間只隔了三十二節。
不讀這一章，第十二章會少掉兩個支點。第一，神對亞伯蘭說「叫你的名為大」（12:2），這句話是接著第 4 節「傳揚我們的名」講的；人自己要的沒有得著，神給了那個沒有開口要的人。第二，第 30 節「撒萊不生育」與第 31 節停在哈蘭，正是第十二章第一節那道命令要處理的處境：一個沒有後代的家，停在半路上。
你可能會問
蓋一座城、造一座塔，這件事本身錯在哪裡？
錯處不在土木工程，經文自己在第 4 節寫了兩個理由，兩個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第一個是「為要傳揚我們的名」。凱爾與德里慈判斷這是全件事的核心動機。第二個是「免得我們分散在全地上」。黃迦勒、古澤克與信望愛的註釋都指出，神在 9:1 對挪亞一家說的是「你們要生養眾多、遍滿了地」，第 4 節這句話是明著往反方向走。
凱爾與德里慈還提了一層更深的判斷：人裡面的合一早就被罪破壞了，這時卻要用一座城、一座塔這種外在的東西把它撐住。這是他們的解讀，值得參考，經文本身沒有說到這一層。
要留意的是經文沒有指責的部分。它沒有說建築技術有問題，也沒有說群體合作有問題。信望愛的註釋在這裡講得很平衡：良好的溝通與合作是人成事的重要工具，用在敵對神的事上會招來神的行動，用在正確的事上仍然有效。
神說「以後他們所要作的事、就沒有不成就的了」，聽起來像是怕人太強，是這樣嗎？
先看直譯。原文這句話的意思是「他們所圖謀要做的，就沒有什麼能攔阻他們了」。重點落在「圖謀」這個動作上，講的是這批人的決心，不是他們的技術上限。
三家中文與英文的註釋在這一節給的方向一致。信望愛的專卷註釋把它讀成預防：神在人叛逆的起頭就介入，免得事情走到洪水那種地步才處理。黃迦勒的講法是，若讓他們這樣下去，將來必然無惡不作。古澤克指出這個判斷裡帶著憐憫，神變亂言語、使人分散，並沒有像洪水那次一樣把人除掉。
換句話說，第 6 節寫的是神為什麼要在這個時間點動手，不是神在評估自己擋不擋得住。這一點在措辭上要分清楚：驚訝與擔憂是讀者容易投射上去的，經文沒有把這些放在神身上。
他拉七十歲生亞伯蘭、活到二百零五歲；亞伯蘭七十五歲離開哈蘭。這樣他拉應該還活著，可是使徒行傳 7:4 說他父親死了以後才搬。數字對得起來嗎？
這是本章最常被問的一題，歷代註釋家提出三種處理方式，各有依據。
第一種，亞伯蘭其實生於他拉一百三十歲那年。理由是第 26 節把三兄弟一起列出來，順序按重要性排而不按年紀，亞伯蘭放在最前面是因為他是主角。這樣算下來，他拉一百三十歲生亞伯蘭，亞伯蘭七十五歲離開時他拉正好二百零五歲，剛好過世。凱爾與德里慈、Pulpit Commentary、信望愛的註釋與黃迦勒都採這個算法，並且指出第 29 節拿鶴娶了哈蘭的女兒為妻，也支持哈蘭年紀較長。
第二種，撒瑪利亞五經在第 32 節作「他拉活了一百四十五歲」。若照這個抄本，時間也剛好接上。劍橋註釋與信望愛的註釋都提到這個異文。和合本照希伯來文正文寫二百零五歲，這裡不做取捨。
第三種是凱爾與德里慈提的另一個角度：司提反是照創世記的敘事順序在講，創世記把他拉的死訊寫在前面，是因為亞伯蘭離開哈蘭以後再也沒有見過父親。
三種說法都能解釋這個張力，也都沒有辦法完全排除另外兩種。經文本身沒有把這三個數字的關係說明白。
從閃到亞伯蘭只有十代、幾百年，可以拿來推算人類的年代嗎？
不行，而且註釋家對這一點的意見相當一致。
黃迦勒的說明最直接：聖經家譜常常刪掉一些代，馬太福音第一章的三個十四代就是明顯的例子；有些人沒有考慮刪節的可能，拿家譜去推算人類在地上的年歲，造成了不必要的爭論與誤會。信望愛的專卷註釋補了原文的一層：希伯來文的「生」不只指親生兒子，也可以指某人是某人的祖先，中間隔了幾代，經文沒有交代。
還有一個現實的難處。同一份名單在三個抄本傳統裡的數字差很多：從洪水到亞伯蘭出生，希伯來文正文是二百九十年，撒瑪利亞五經是九百四十年，七十士譯本是一千零七十年，而且七十士譯本多出一個該南（路加福音 3:36 有他）。抄本之間的差距這麼大，本身就說明這份名單的用途不在計時。
它的用途寫在結構裡：十代一組，跟第五章對稱，把線從洪水那一頭拉到亞伯蘭這一頭。這是一份族譜，功能是接住應許，不是一份年表。
領受
- 人最怕的那件事，常常是自己招來的。 第 4 節說「免得我們分散在全地上」，第 8 節說「耶和華使他們從那裡分散在全地上」，第 9 節再說一次。他們拿來防止分散的那座城，就是分散發生的地點。這一段沒有給任何評語，只把兩句話放在同一頁上，讓讀者自己看出前後的對應。
- 名是給出去的東西。 這一章的人要「傳揚我們的名」，工程停在半路，城的名字最後叫變亂。下一章的第一句話裡沒有人開口要名，神卻對亞伯蘭說「叫你的名為大」（12:2）。信望愛的專卷註釋留了一句很實在的話：若不是被記在創世記裡，巴別塔的建造者叫什麼名字，今天恐怕更沒有人知道。
- 家譜在講一件事：時間正往一個人身上收。 第 10 到 26 節讀起來單調，但它做的事很具體。前面十章的鏡頭涵蓋全人類，這份名單一代一代往下走，到第 27 節只剩一戶，到第 30 節只剩一句「撒萊不生育、沒有孩子」。壽數在縮短，範圍在縮小，然後神開口了。
- 停在半路也在記錄之內。 第 31 節寫得清楚：他們「出了迦勒底的吾珥、要往迦南地去、他們走到哈蘭就住在那裡」。目的地是迦南，實際停下的地方是哈蘭，中間隔了將近一半的路。經文沒有評論這件事，只把它記下來，然後第十二章從這個停下來的地方重新開口。
本章參考 Keil-Delitzsch・Cambridge Bible・Pulpit Commentary・David Guzik・華人基督徒查經資料網站・信望愛 a2z 專卷註釋・信望愛原文字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