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世記・第十章

第十章

經文:和合本(1919 年版・維基文庫)

全章鑰匙

這是一份把洪水以後的人類重新排進世界地圖的名單,各族各隨方言宗族立國;第 8 至 12 節中間插進寧錄建巴別與尼尼微的段落,整章收在第 32 節那句話上:洪水以後、他們在地上分為邦國。

一、名單先從離以色列最遠的雅弗排起

10:1–5

1挪亞的兒子閃、含、雅弗的後代、記在下面.洪水以後、他們都生了兒子。

2雅弗的兒子是歌篾、瑪各、瑪代、雅完、土巴、米設、提拉、

3歌篾的兒子是亞實基拿、利法、陀迦瑪.

4雅完的兒子是以利沙、他施、基提、多單、

5這些人的後裔、將各國的地土、海島、分開居住、各隨各的方言宗族立國。

白話說明

這一章是名單,讀法跟前後的故事章不一樣。它要證明的事只有一件:洪水以後地上所有的族群都出於同一個祖先,都是挪亞三個兒子的後代。中文註釋家黃迦勒提醒,名單裡大部分是人名,但也夾著邦國、宗族和城市的名字,多半是創始者用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地方。

排序值得注意。第 1 節寫的出生順序是「閃、含、雅弗」,名單本身卻倒過來走,雅弗先講、含次之、閃留到最後。凱爾與德里慈(Keil-Delitzsch)和 Pulpit Commentary 給的理由一致:作者要讓名單收在閃這一支上,因為應許的線從那裡接下去。信望愛的專卷註釋把這個手法講得更白,作者是一路把範圍縮小,最後縮到亞伯蘭的譜系。

雅弗的後裔住在美索不達米亞北部一帶,往東到伊朗,往西遠至西班牙,也包括黑海南岸。信望愛的註釋指出,創世記給雅弗的篇幅在三支裡最短,可能因為他們離以色列最遠、來往最少。另外,「海島」這個詞(原文指海岸或沿海地區)只出現在雅弗這一段,含與閃的結語裡都沒有。

第 5 節收尾的「各隨各的方言宗族立國」是本章三句結語的第一句,第 20 節與第 31 節換成「各隨他們的宗族、方言、所住的地土、邦國」。三句都提到方言,也就是說,語言在這一章裡已經分開了。信望愛的註釋明說,這三處加上第 25 節法勒的說明,都顯示第十章記的事在時間上落在第十一章巴別之後。第十章與第十一章的先後是編排上的先後。

二、含的名單中間插進寧錄建國

10:6–12

6含的兒子是古實、麥西、弗、迦南、

7古實的兒子是西巴、哈腓拉、撒弗他、拉瑪、撒弗提迦、拉瑪的兒子是示巴、底但。

8古實又生寧錄、他為世上英雄之首.

9他在耶和華面前是個英勇的獵戶、所以俗語說、像寧錄在耶和華面前是個英勇的獵戶。

10他國的起頭是巴別、以力、亞甲、甲尼、都在示拿地。

11他從那地出來往亞述去、建造尼尼微、利河伯、迦拉、

12和尼尼微、迦拉中間的利鮮、這就是那大城。

白話說明

含的四個兒子各自對應一片土地:古實在埃及以南,包括今天的衣索匹亞一帶;麥西就是埃及,原文是雙數形,可能指上下埃及;弗大約在今天的利比亞;迦南的字義是低地。

從第 8 節開始,名單突然停下來講一個人。整章只有寧錄有情節、有城池、有一句流傳下來的俗語。和合本第 8 節的「英雄」和第 9 節的「英勇的」,原文是同一個字 gibbor,意思是強壯的人、勇士。「英雄之首」的「首」,原文的意思是「開始」,指他是地上第一個這樣的人。

「他在耶和華面前是個英勇的獵戶」這句話是褒是貶,歷代解經有兩種讀法。

一種讀法認為是貶。凱爾與德里慈引約瑟夫和他爾根,把「在耶和華面前」理解為在耶和華面前逞強、與神作對;吉爾(John Gill)引約拿單他爾根的譯法,說他「在耶和華面前大有罪惡、大行悖逆」;古澤克(David Guzik)引耶路撒冷他爾根,說他獵的是人;黃迦勒的說法是「有目中無神的意味」。

另一種讀法認為是形容程度。Pulpit Commentary 列出四種可能的理解後,判斷第一種(敵對神)或第三種(最高級的說法,意思是極其英勇)比較可能。信望愛的專卷註釋並列兩種可能,其中一種是「獲得耶和華的恩典成為英勇的獵戶」;呂振中譯本就是照這個方向翻的。

名字的來歷也不能講死。傳統把「寧錄」讀成「我們要反叛」,凱爾與德里慈、吉爾、古澤克都採這個字源。但信望愛的原文字典在這個字底下標明它可能是外來衍生字,義項列了「反叛」,也列了「那勇者」。字源沒有定論,這一點要照實說。

經文寫得很清楚的是版圖。他的國起頭在示拿地,就是巴比倫平原,主要的城是巴別、以力、亞甲、甲尼;然後往北推進到亞述,建了尼尼微、利河伯、迦拉、利鮮。巴別後來就是巴比倫,這個地名在亞喀得文的意思是「神的門」。尼尼微在底格里斯河東岸,位於巴比倫北方約四百公里。凱爾與德里慈與黃迦勒都認為第 12 節「那大城」指的是這幾座城連成的一大片市區。彌迦書 5:6 後來把亞述地和寧錄地並列著提,這個名字一直留到先知書裡。

三、埃及與迦南這兩支寫得最長

10:13–20

13麥西生路低人、亞拿米人、利哈比人、拿弗土希人、

14帕斯魯細人、迦斯路希人、迦斐託人、從迦斐託出來的有非利士人。

15迦南生長子西頓、又生赫、

16和耶布斯人、亞摩利人、革迦撒人、

17希未人、亞基人、西尼人、

18亞瓦底人、洗瑪利人、哈馬人、後來迦南的諸族分散了。

19迦南的境界是從西頓向基拉耳的路上、直到迦薩、又向所多瑪、蛾摩拉、押瑪、洗扁的路上、直到拉沙.

20這就是含的後裔、各隨他們的宗族、方言、所住的地土、邦國。

白話說明

第 14 節有一個小括號式的說明:「從迦斐託出來的有非利士人」。迦斐託就是克里特島。黃迦勒指出經文在這裡特別點名非利士人,是因為他們後來成了亞伯拉罕和他子孫的對頭。

這一句在解經上有個難處。申命記、耶利米書、阿摩司書說非利士人出於迦斐託,這裡卻把他們排在迦斯路希底下。註釋家提出三種處理方式,各有依據。凱爾與德里慈認為兩處可以並存,非利士人先是迦斯路希的移民,後來又有迦斐託人加入;劍橋註釋(Cambridge Bible)認為這一句在抄傳過程中位置移動了;Pulpit Commentary 與信望愛的註釋則從族群混居或原文直譯的角度處理。經文本身只給結果,沒有交代過程。

第 15 到 19 節寫迦南的子孫,西頓、赫、耶布斯人、亞摩利人這些名字,後來會在約書亞記和士師記裡一個一個出現。第 19 節不寫人而寫地界:北從西頓,往西南經基拉耳到迦薩,往東南到所多瑪、蛾摩拉一帶。這一圈正好是後來應許給亞伯拉罕後裔的那塊地。

黃迦勒數過,第 6 到 20 節用掉全章約一半的篇幅,理由是含的後裔中有多支後來成為以色列的世仇。名單的長短本身就是作者的取捨。

四、閃排在最後,線收到希伯和法勒

10:21–32

21雅弗的哥哥閃、是希伯子孫之祖.他也生了兒子。

22閃的兒子是以攔、亞述、亞法撒、路德、亞蘭。

23亞蘭的兒子是烏斯、戶勒、基帖、瑪施。

24亞法撒生沙拉、沙拉生希伯、

25希伯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名叫法勒、〈法勒就是分的意思〉、因為那時人就分地居住.法勒的兄弟名叫約坍。

26約坍生亞摩答、沙列、哈薩瑪非、耶拉、

27哈多蘭、烏薩、德拉、

28俄巴路、亞比瑪利、示巴、

29阿斐、哈腓拉、約巴、這都是約坍的兒子。

30他們所住的地方、是從米沙、直到西發東邊的山。

31這就是閃的子孫、各隨他們的宗族、方言、所住的地土、邦國。

32這些都是挪亞三個兒子的宗族、各隨他們的支派立國、洪水以後、他們在地上分為邦國。

白話說明

第 21 節的「雅弗的哥哥閃」,原文的文法可以有兩種讀法:閃是雅弗的兄長,或者閃是長兄雅弗的弟弟。信望愛的專卷註釋指出,按希伯來文文法比較可能是前者,七十士譯本則採後者。和合本取的是前者。

真正的重點在同一節的後半:閃「是希伯子孫之祖」。希伯這個名字的字義是「區域以外」或「渡口」,是希伯來人這個稱呼的來源。劍橋註釋說這個介紹對以色列讀者最有分量。黃迦勒補了一句要緊的話:希伯的子孫不都是以色列人,以色列人只指雅各的後裔。

第 25 節是全章第二處停下來說明的地方。和合本經文自己就附了註解「法勒就是分的意思」,接著寫「因為那時人就分地居住」。「分」這個動詞的辭典義項是分割、分開,同一個字在詩篇 55:9 用在言語的分開上。凱爾與德里慈、劍橋註釋、信望愛的註釋都把這一節接到巴別那件事上。也有比較保留的看法,Pulpit Commentary 認為可能指更早的、沒有記錄的分開,吉爾則認為無法確定發生在法勒出生時還是後來。

約坍那一批名字多半落在阿拉伯半島南部。第 32 節收尾,用的是和第 5、20 節同一種句型,把三支合起來說完。

這份名單一共有幾個名字,是個常被問到的問題。信望愛的專卷註釋數出七十個,並認為「七十」在聖經裡帶有完全的意思(可參出埃及記 1:5、24:1)。凱爾與德里慈的立場相反。他們算給人看:要湊到七十,得把寧錄算進含這一支,把法勒算進閃這一支,還得把沙拉與希伯當成獨立的族名;猶太拉比的分法不同,早期教父算出來則是七十二。他們的結論是這些算法都很隨意,經文從頭到尾沒有給過這個數字。名字可以自己數,作者有沒有刻意安排,註釋家沒有一致的答案。


全章脈絡

  1. 總標 挪亞三個兒子的後代,洪水以後生的(1)
  2. 雅弗 七子與孫,散住地中海沿岸與海島(2–5)
  3. 寧錄 含的後裔中一個建國的人,從示拿推到亞述(6–12)
  4. 埃及 麥西這一支,非利士人從這裡出來(13–14)
  5. 迦南 十一族與一條四至分明的地界(15–20)
  6.  線收到希伯、法勒與約坍(21–31)
  7. 收尾 洪水以後,他們在地上分為邦國(32)

第九章結束在挪亞的醉酒、迦南受咒詛,以及一句很短的交代:「這是挪亞的三個兒子.他們的後裔分散在全地」(9:19)。第十章就是那一句話的展開。上一章講的是一家四個人,這一章講的是一整張世界地圖。

在創世記全卷的結構裡,這一章是鏡頭最寬的一頁。從這裡開始,範圍一路收窄:第十章寫全人類的各支族群,第十一章後半只寫閃這一支的十代,第十二章只剩一個人。作者先把整個世界攤開,再指出神要從其中揀選誰。

不讀這一章,後面有三件事會失去背景。第一,第十二章「地上的萬族都要因你得福」裡的「萬族」會變成一個空詞,它指的就是這章這些名字。第二,以色列後來要面對的敵人(非利士人、亞摩利人、耶布斯人、亞述、巴比倫)第一次登場都在這一章,第 14 節與第 16 節先把名字記下來。第三,第 8 至 12 節的巴別是第十一章那座城的前身,讀過這一段,第十一章開頭就不會像是憑空冒出來的。


你可能會問

這一章的名字我要記嗎?記不住是不是就白讀了?

不用記。名單章的讀法是先看形狀、再找異常,不是背名字。這一章的形狀很清楚:三段名單,每段都用一句提到宗族與方言的話收尾(第 5、20、31 節),最後第 32 節再總收一次。三段的順序是雅弗、含、閃,跟第 1 節的出生順序倒過來,因為作者要把讀者的視線一路帶到閃這一支。

值得記住的名字有三個。寧錄,因為他是名單裡唯一有故事的人,也是巴別和尼尼微的起頭。非利士人,因為第 14 節先把他們記下來,後面整部士師記和撒母耳記都要跟他們打交道。法勒,因為第 25 節專門為他的名字加了一句說明,那句說明指向下一章。

第 5、20、31 節都提到方言,可是語言變亂是下一章的事,順序是不是弄反了?

順序沒有錯,是編排的方式跟時間軸不一樣。信望愛的專卷註釋明白指出,第 5、20、31 節的方言和第 25 節法勒的說明,都顯示第十章記載的狀況在時間上落在 11:1-9 之後。作者先把結果整張攤開給讀者看,再回頭交代這個結果怎麼來的。

這種寫法在創世記裡不只一次。第四章先寫完該隱那一支,第五章才回頭從亞當開始數塞特這一支;這一章也是先排完雅弗與含,才收到閃。同一條時間線被拆成兩段寫,是創世記排列名單時反覆出現的方式。

經文既然沒有評語,為什麼很多人一講到寧錄就當成反派?

因為讀法的來源不是經文,是早期的猶太傳統。約瑟夫、他爾根都把「在耶和華面前」譯成與神作對,猶太文獻進一步把他跟巴別塔的建造綁在一起。吉爾與古澤克引的都是這一批材料,後代的講道又照著傳。上面第二段已經並列過另一種讀法:「在耶和華面前」在希伯來文裡也可以是最高級的表達方式,Pulpit Commentary 就沒有下定論。

要分清楚的是這些傳統的地位。信望愛的專卷註釋講得很保留:關於寧錄身分的這些說法都不能令人完全信服,目前只能確定他是一個有能力的戰士。經文自己寫的只有兩樣:他做了什麼,以及當時人怎麼傳這句俗語。第 10 至 12 節接著列出他的版圖,巴別排在第一個;這座城後來變成什麼,第十一章和整本聖經會慢慢說。

迦南人講的話其實很接近希伯來文,為什麼被排在含的底下?

這是個真實的張力,劍橋註釋直接把它提出來。從語言看,迦南人屬於閃語系,他們的話跟希伯來文很像;名單卻把迦南放在含這一支。劍橋註釋提出的解釋是:以色列人把埃及與迦南並列為兩個宿敵、兩個信仰上的敗壞來源,所以歸在一起。這是劍橋註釋的說法,經文本身沒有解釋分類的標準。

另外要注意的是,這份名單從一開始就不是純粹的血統表。黃迦勒和劍橋註釋都指出,名單裡混著人名、族名、地名和城名,古代的族譜本來就是用親屬關係來表達族群之間的關係。用現代的族譜或語言學分類去套,會套不上。


領受

  1. 人類的分裂寫在後面,同一個源頭寫在前面。 這一章一開頭是三兄弟,結尾是分開的邦國(10:32)。族群、語言、疆界的差異都是真實的,經文一項一項記下來,卻把它們全部放在同一份家譜底下。保羅在雅典向希臘人講道時說,神從一個源頭造出住在全地上的萬族,連他們的年限和疆界都是神定的(使徒行傳 17:26),那正是這一章的結論。今天分別人群的那些線,在這份名單裡都排在同一個父親後面。
  2. 建國的本事不等於神的稱許。 寧錄是全章唯一被寫出成就的人,城一座一座建起來,俗語一句流傳下去(10:9-12)。經文把這些照實記下來,一句評語也沒有加。它記載了他做的事,沒有說這些事是對的。看一個人有多少作為,跟看神怎麼看他,是兩件要分開的事。
  3. 名單越排越窄,因為神要從其中揀選。 三支名單排完,第十一章只剩閃這一支,第十二章只剩一個人。收窄的目的不在排除其他人。第十二章再次點到這些族群時,說的是「地上的萬族都要因你得福」。神揀選一個人,目的落在這一整章的名字上。
  4. 看不懂的那一頁,往往是後面看得懂的那一頁的底稿。 這一章讀起來像一份難唸的名冊,但非利士人、亞摩利人、耶布斯人、亞述、巴比倫,全部從這裡出場(10:11、10:14、10:16)。後面幾百年的衝突,名字都先寫在這一頁上。讀經卡在名單上是常有的事,可以放慢,也可以先跳過,但不必因為記不住就當它是廢頁。

本章參考 Keil-Delitzsch・Cambridge Bible・Pulpit Commentary・Gill’s Exposition・David Guzik・華人基督徒查經資料網站・信望愛 a2z 專卷註釋・信望愛原文字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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