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先去掉自己眼中的梁木
7:1–6
1你們不要論斷人、免得你們被論斷。
2因為你們怎樣論斷人、也必怎樣被論斷。你們用甚麼量器量給人、也必用甚麼量器量給你們。
3為甚麼看見你弟兄眼中有刺、卻不想自己眼中有梁木呢。
4你自己眼中有梁木、怎能對你弟兄說、容我去掉你眼中的刺呢。
5你這假冒為善的人、先去掉自己眼中的梁木、然後才能看得清楚、去掉你弟兄眼中的刺。
6不要把聖物給狗、也不要把你們的珍珠丟在豬前、恐怕他踐踏了珍珠、轉過來咬你們。
白話說明
這一段在回答一個問題:憑什麼資格去指出別人的錯。
「論斷」在原文是審判、定罪、下判決的意思。信望愛的專卷註釋指出,希臘文有兩個字都能譯成中文的「論斷」,聖經明令禁止的那一種用的都是這個帶審判意味的字。中文註釋家黃迦勒把它講得更白:挑剔別人的短處、宣判人家的罪狀。現代解經者古澤克(David Guzik)給了一個好用的判準:信徒被要求無條件地愛人,沒有被要求無條件地認可。同一篇講論再過十節,耶穌自己就吩咐聽眾憑果子認出假先知(7:16),那件事需要判斷力。
第 2 節的「量器」原是量米量糧的斗,這裡借來指衡量別人是非的尺度。Pulpit Commentary 指出,猶太人的口傳律法彙編米示拿裡有一句幾乎一樣的話:人用什麼量器量人,別人也用什麼量器量他。耶穌把這句大家熟的話接到神的審判上。多數註釋家判斷,第 1 節的「被論斷」主要指的是被神論斷。
第 3 至 5 節換成一幅畫面。「刺」的原文是從木頭上剝落的碎屑,「梁木」是蓋房子用的大料。眼睛裡卡著一根屋梁的人,伸手要幫朋友挑掉一粒木屑,這是刻意誇張的畫面。第 5 節那句「你這假冒為善的人」,原文的本義是舞台上的演員,指扮演一個不屬於自己的角色。耶穌沒有說去掉弟兄眼中的刺是錯的,順序才是重點:先去掉自己的,然後才能看得清楚。
第 6 節把話拉回另一邊。狗和豬在猶太人眼中都屬不潔淨的牲畜。劍橋註釋(Cambridge Bible)坦白承認這一節跟前面五節的接法不太明顯,但它的功用很清楚,就是分辨。這一節到底在防備誰,解經家的看法不一致,下面「你可能會問」會處理。
二、天父會把好東西給求他的人
7:7–12
7你們祈求、就給你們.尋找、就尋見.叩門、就給你們開門。
8因為凡祈求的、就得著.尋找的、就尋見.叩門的、就給他開門。
9你們中間、誰有兒子求餅、反給他石頭呢.
10求魚、反給他蛇呢。
11你們雖然不好、尚且知道拿好東西給兒女、何况你們在天上的父、豈不更把好東西給求他的人麼。
12所以無論何事、你們願意人怎樣待你們、你們也要怎樣待人.因為這就是律法和先知的道理。
白話說明
這一段在回答:那我拿什麼去分辨、去對付自己眼中的梁木。答案是向天父求。
「祈求」「尋找」「叩門」三個動詞在原文都是現在式的命令語氣,意思是持續地求、持續地找、持續地敲,不是求一次就算。這三個動作在當時都是禱告的常見比喻。一派解經者認為三者同義,只是換句話說;另一派(Pulpit Commentary 與古澤克)認為它們有強度的遞進,從開口要,到費力找,到遇上關著的門還繼續敲。第 9 至 11 節只回頭講「求」這一個動作,這是前一派的主要理由。
第 9、10 節的兩組東西挑得很準。餅和石頭外形接近,魚和蛇形狀相似,而餅和魚正是加利利一帶天天吃的東西。父親不會拿一個看起來像餅的石頭去騙孩子。第 11 節的「不好」,原文是個很重的字,跟主禱文裡「救我們脫離凶惡」的凶惡同一個字。耶穌的推論是:連本性敗壞的人都懂得拿好東西給自己的孩子,天上的父只會更懂。路加福音把這裡的「好東西」寫成「聖靈」(路 11:13),劍橋註釋認為那是在說明耶穌的重點落在屬靈的好處上。
第 12 節開頭有一個「所以」,這是全段的總結。歷史上類似的格言不少,多半是反面說法: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加拿大新約學者卡森(D. A. Carson)指出,主前後那位著名的猶太拉比希列(Hillel)也是這樣反面表述的,把它翻成正面說法的,目前查得到的只有耶穌。差別在哪裡:反面說法只要求你不去害人,正面說法要求你主動去做。耶穌說這一句就是律法和先知的道理,意思是舊約在人際關係上要教的,濃縮起來就是這句。
三、進窄門的人少,走大路的人多
7:13–14
13你們要進窄門.因為引到滅亡、那門是寬的、路是大的、進去的人也多。
14引到永生、那門是窄的、路是小的、找著的人也少。
白話說明
這兩節開始一連串的二選一,一路排到本章結束。
原文的用字值得看一下。「寬的」和「大的」這兩個字在整本聖經裡都只出現在這裡,「大的」原意是空間寬敞,不是路況好走。「窄的」這個字只出現在本章這兩節和路加福音 13:24,「小的」原文的意思是被壓縮、被弄狹窄。所以耶穌對比的是空間,一邊寬敞得可以並排走,一邊擠得要側身過。劍橋註釋認為這個畫面借自大宅院:正面一道大門人人都走得進去,另有一道窄口只有少數人知道。
耶穌在這裡把兩件事分開講:門,和路。進門是一次的決定,走路是後面一整段。兩邊的終點寫得很硬,一邊是滅亡,一邊是永生。「找著的人也少」這句話沒有給比例,也沒有給名單,它是一句警告,說進去的那道口不會自己出現在腳邊,需要找。
四、認人要看果子,喊「主啊」不算數
7:15–23
15你們要防備假先知.他們到你們這裡來、外面披著羊皮、裡面卻是殘暴的狼。
16憑著他們的果子、就可以認出他們來。荊棘上豈能摘葡萄呢.蒺藜裡豈能摘無花果呢。
17這樣、凡好樹都結好果子、惟獨壞樹結壞果子。
18好樹不能結壞果子、壞樹不能結好果子。
19凡不結好果子的樹、就砍下來、丟在火裡。
20所以憑著他們的果子、就可以認出他們來。
21凡稱呼我主阿、主阿的人、不能都進天國.惟獨遵行我天父旨意的人、才能進去。
22當那日必有許多人對我說、主阿、主阿、我們不是奉你的名傳道、奉你的名趕鬼、奉你的名行許多異能麼。
23我就明明的告訴他們說、我從來不認識你們、你們這些作惡的人、離開我去罷。
白話說明
這一段在回答:路上有人帶錯方向怎麼辦。
「假先知」指的是自稱替神說話的人。第 15 節說他們外面披著羊皮,裡面是殘暴的狼,「殘暴」的原文同時有兇殘和貪婪兩層意思。他們難認的地方就在於外表看不出來。那怎麼認:憑果子。第 16 節的兩句反問有現實根據,有幾種荊棘會結出黑色、遠看像葡萄的果子,有些蒺藜的花苞也容易跟未熟的無花果混淆。遠看像,摘下來什麼都不是。
第 19 節「凡不結好果子的樹、就砍下來、丟在火裡」,是施洗約翰講過的原話(太 3:10),耶穌一字不差地接了過來。舊約分辨假先知的辦法是看他說的話有沒有應驗(申 18:20-22),耶穌在這裡加了另一個辦法:看他這個人結出什麼。信望愛的專卷註釋指出,這兩個標準可以同時用。
第 21 至 23 節把標準推到最後一站。「當那日」在原文是個專門說法,指末日的審判。這幾節嚇人的地方在於:被拒絕的人手上有成績單,傳道、趕鬼、行異能都做過,而且是奉耶穌的名做的。第 23 節「我從來不認識你們」的「認識」,原文不是資料上的知道,而帶著關係裡的認得。黃迦勒把這個字譯成「稱許」,指主從來沒有認可過他們。同一節的「作惡」,原文直譯是不守法則、不按規矩行。Pulpit Commentary 特別點出這個對應:整篇登山寶訓耶穌都在講律法真正的意思,最後被判出局的,正是那些不守法則的人。
五、聽了就去行的人,房子不倒
7:24–29
24所以凡聽見我這話就去行的、好比一個聰明人、把房子蓋在磐石上。
25雨淋、水沖、風吹、撞著那房子、房子總不倒塌.因為根基立在磐石上。
26凡聽見我這話不去行的、好比一個無知的人、把房子蓋在沙土上。
27雨淋、水沖、風吹、撞著那房子、房子就倒塌了.並且倒塌得很大。
28耶穌講完了這些話、眾人都希奇他的教訓.
29因為他教訓他們、正像有權柄的人、不像他們的文士。
白話說明
最後一組二選一收在兩棟房子上,分別的地方不在建材,在地基。
兩個人都聽了同一番話,兩棟房子都遇上同一場雨、同一道水、同一陣風。經文一個字都沒有省,第 25 節和第 27 節把「雨淋、水沖、風吹」原封不動寫了兩次。差別只有一項:一個聽了去行,一個聽了不行。「聰明」的原文是精明、審慎,「無知」的原文是愚蠢、笨拙,都在講判斷力,跟品格好壞無關。
這個畫面在當地是生活常識。猶太地夏天乾旱、冬天大雨,蓋房子多半在夏天動工。乾季的時候溪谷是乾的,河床上一片平坦的沙地,看起來是塊好地。劍橋註釋提到,山區暴洪衝到平原時可以拓寬到半英里以上,夏天卻完全乾涸。夏天在河床上蓋房子的人,忘記的是冬天。
第 28、29 節是馬太的旁白,也是這篇講論的收據。「希奇」的原文帶著驚訝又想不通的神情。他們驚訝的點在第 29 節:他教訓他們,正像有權柄的人,不像他們的文士。文士是專門解釋舊約的學者,他們講道的方式是引述前代拉比怎麼說,把自己藏在傳統後面。耶穌從頭到尾說「只是我告訴你們」,把自己的話放在權威的位置上。信望愛的專卷註釋講得很直接:耶穌把自己的教導當成權威本身,其他人都只是在詮釋權威。
全章脈絡
- 論斷 先去掉自己眼中的梁木,才看得清楚弟兄眼中的刺(1–5)
- 分辨 不隨便論斷人,同時不把聖物珍珠交給不會珍惜的對象(6)
- 祈求 持續向天父求,天父給的比人間的父親更好(7–11)
- 金律 願意別人怎樣待你,就先那樣待人,這是律法和先知的總歸(12)
- 兩門 窄門通永生找的人少,大路通滅亡走的人多(13–14)
- 兩樹 假先知披著羊皮,看他結什麼果子就認得出來(15–20)
- 兩喊 喊「主啊」不算數,那日會有人拿著成績單被拒絕(21–23)
- 兩房 聽了去行的立在磐石上,聽了不行的立在沙土上(24–27)
- 反應 眾人希奇,因為他講話像有權柄的人(28–29)
登山寶訓從第五章開始,耶穌上山坐下,門徒與眾人在山邊。第五章講天國子民的品格與律法真正的要求,第六章講施捨、禱告、禁食、錢財這些跟神獨處時的事,第七章轉向對人的態度,然後一路收到抉擇。馬太福音全卷有五段大講論,這是第一段,第 28 節那句「耶穌講完了這些話」是馬太用來收尾講論的固定句型,後面四次還會再出現。
不讀這一章,後面兩件事會少一半力道。一是接下來的第八、九章:耶穌講完就下山,連著醫治大痲瘋、癱瘓、瞎眼、被鬼附的人,第 29 節說的「權柄」立刻用行動演給人看。二是馬太福音 12 章法利賽人指控耶穌靠鬼王趕鬼,耶穌回頭再用一次樹與果子(太 12:33),那一次被拿來看果子的是指控他的人。
你可能會問
「你們不要論斷人」是不是說基督徒對什麼事都不能表達判斷?
這是全本聖經被引用得最頻繁、也最常被拿反的一節。從經文本身看,這個讀法在同一章裡就站不住。耶穌在第 6 節要人分辨誰是狗、誰是豬,在第 15 至 20 節要人憑果子認出假先知,在第 23 節自己下了一個最重的判決。這三件事都需要判斷。
註釋家的處理相當一致。Pulpit Commentary 指出原文的動詞形態是持續進行的語氣,禁止的是那種習慣性挑毛病、隨口定人罪的態度。黃迦勒的講法是:不可把個人的偏見和情緒摻進客觀事實裡,對別人施以惡意的評判,可以按事實慎思明辨。古澤克列了一份很具體的清單,說明什麼時候算違反這條命令:把人往最壞處想、只挑對方的缺點講、用一個人最糟的時刻論斷他的一生、揣測別人心裡的動機、不把自己放進對方的處境、忘記自己也會被論斷。
第 2 節其實已經把標準寫出來了:你用什麼量器量人,就準備被同一個量器量。這條命令沒有取消判斷,它把判斷的成本明碼標出來。
「不要把聖物給狗,也不要把你們的珍珠丟在豬前」,這節聽起來像在罵人,到底在講什麼?
先講清楚兩個詞。「聖物」原文是單數的「那聖潔的」,多數註釋家理解為福音或天國的信息;也有一派根據利未記的用法,認為指的是分別出來獻給神、不能當一般食物吃的祭肉。「珍珠」在原文是複數,在當時是極貴重的東西。狗和豬則是當時猶太人講不潔淨時最順口的兩種動物。
這一節在防備誰,解經傳統有幾種讀法。劍橋註釋與古澤克主要理解為那些已經明確敵視福音、會用輕蔑態度接的人。信望愛的專卷註釋提到另一種:狗和豬常被用來比喻沒有猶太背景的外邦人,因此有學者認為這是勸門徒不要把太深的道理講給還沒有預備好的人聽,他們接不住,反應反而是負面的。黃迦勒還提出第三種角度,認為這裡指的是某些不適合對外人講的屬靈經歷與教訓。古澤克另外提了一個放在上下文裡的讀法:耶穌正在講如何指正弟兄,善意的糾正也是一顆珍珠,遇到打定主意不接受的人就不必丟出去。
這幾種讀法都承認一件事:這節在講對象的分辨,不在給人貼標籤的許可。初期教會的《十二使徒遺訓》(約主後一百年寫成的教會手冊)就是引用這一節來規定誰可以領聖餐的。
奉主的名傳道、趕鬼、行異能,為什麼還會聽見「我從來不認識你們」?那我怎麼知道自己算不算?
這幾節難受的地方,在於被拒絕的人手上的成績並不假。第 22 節的句型在原文是期待肯定答覆的問句,他們真的做過那些事。
註釋家的解釋落在同一個方向。黃迦勒的講法是:作正當的屬靈工作,不等於遵行神的旨意,工作可以是照著自己的意思和喜好做的。信望愛的專卷註釋直接點出這段的判準:能不能進天國,取決於耶穌認不認識這個人,不取決於做過多少事。「認識」這個字在聖經裡帶著關係中的認得,跟舊約那個同時能委婉指夫妻關係的字相對應,講的是相互的認得,不是履歷的核對。
至於「我怎麼知道自己算不算」,經文自己給的線索在第 21 節和第 24 節:遵行天父旨意的人才能進去,聽見這話就去行的人房子才立得住。耶穌沒有給讀者一份自我檢測表。這章給的兩個檢查點都指向同一個地方,是「有沒有去行」,不是「做過多大的事」。
領受
- 判斷別人之前,先把自己放進同一個標準。 第 2 節那句「你們用甚麼量器量給人、也必用甚麼量器量給你們」,沒有叫人閉嘴,它是把價目表貼出來。願意用寬的量器對人,就是願意被寬的量器量。真正卡住我們的常常是第 3 節那個狀況:眼睛裡有屋梁的人,自己完全沒感覺。別人一眼就看見的東西,當事人往往最後才知道。
- 求的時候,記得對方是父親。 第 11 節的推論很簡單:連敗壞的人都懂得拿好東西給孩子。這句話沒有保證每個要求都會照著要的樣子給,它保證的是給的那位是誰。祈求、尋找、叩門三個動詞都是持續進行的語氣,這意味著門沒有立刻開的時候,繼續敲是被允許的。
- 看一個人,看他長出什麼。 第 16 節說憑著果子就可以認出他們來。這句話用在別人身上是防備假先知,用在自己身上就是另一回事。第 22 節那些人的成績單很漂亮,果子卻不對。信望愛的專卷註釋提了一個值得放在心裡的問題:今天的信徒能不能不被外顯的能力迷惑,真的由行為去分辨真假教師。
- 兩棟房子的差別,在天氣好的時候看不出來。 第 24 至 27 節裡,兩個人聽了同一番話,蓋在乾河床上的那棟在夏天看起來一樣好。分別要等雨淋、水沖、風吹的時候才出現,而那時候已經來不及換地基了。這段話沒有問人聽過多少道,只問聽了以後有沒有去行。
本章參考 Cambridge Bible for Schools and Colleges・Pulpit Commentary・華人基督徒查經資料網站・信望愛 a2z 專卷註釋・David Guzi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