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番雅書

這卷書在講什麼

西番雅書從全地開始講起。1:2 是「耶和華說、我必從地上除滅萬類。」1:3 把「萬類」拆開來數：「我必除滅人和牲畜、與空中的鳥、海裡的魚、以及絆脚石和惡人．我必將人從地上剪除。這是耶和華說的。」凱爾與德里慈指出這幾句話明顯回頭指向創世記 6:7 洪水之前神所說的話，用意是宣告這場審判的範圍與可怕程度都比得上洪水那一次；巴恩斯也把這一段讀成把創造倒著走一遍。末尾的「絆脚石」是什麼，凱爾與德里慈、Pulpit Commentary、紀爾（John Gill）都解為偶像以及一切使人跌倒的東西，劍橋聖經註釋則承認這半句原文不清楚，只說偶像的可能性較大。

鏡頭接著收到猶大。1:4 說「我必伸手攻擊猶大和耶路撒冷的一切居民．也必從這地方剪除所剩下的巴力、並基瑪林的名和祭司、」，1:5 到 1:6 再點名三種人。「基瑪林」是亞蘭文「眾祭司」的譯音，舊約用這個字時一律指外邦宗教的祭司（信望愛 a2z、Pulpit Commentary、巴恩斯）。1:5 那一句最刺眼：「與那些在房頂上敬拜天上萬象的、並那些敬拜耶和華指著他起誓、又指著瑪勒堪起誓的、」。以色列的房子多是平頂，所以在房頂設壇就近敬拜日月星辰（信望愛 a2z）；「瑪勒堪」希伯來文直譯是「他們的君王」，多數解經家看作亞捫人的神米勒公，也就是摩洛。同一批人向耶和華起誓，也向這位神起誓。

1:7 起，「耶和華的日子」正式登場，一路寫到全章結束。這一節把審判寫成一場獻祭：神預備了祭物、把祂的客分別為聖。各家對這個比喻的解法一致，祭物是猶大，客是神召來吃這頓祭肉的入侵者（凱爾與德里慈、Pulpit Commentary、巴恩斯、黃迦勒、信望愛 a2z），黃迦勒進一步指向巴比倫，依據是耶利米書 25:9 與 43:10 神稱尼布甲尼撒作僕人。接下來點名受罰的對象：首領和王子、穿外邦衣服的、跳過門檻搶奪的、搬運銀子的商人，以及 1:12 那些「如酒在渣滓上澄清的」。這句是釀酒的畫面，酒久放不動，渣滓沉底凝固，用來形容一種對神已經沒有反應的狀態。1:14 到 1:16 節奏突然變快，「日子」兩個字連打六次，堆上忿怒、急難困苦、荒廢淒涼、黑暗、幽冥、密雲、烏黑、吹角吶喊。Guzik 與凱爾與德里慈都指出，1:15 的拉丁譯文就是中世紀那首《震怒之日》（Dies irae）的第一行。

2:1-3 是全卷唯一掉頭對人說話的地方，也是唯一給出行動的地方：「不知羞恥的國民哪、你們應當聚集．」接著是 2:3「世上遵守耶和華典章的謙卑人哪、你們都當尋求耶和華．當尋求公義謙卑、或者在耶和華發怒的日子、可以隱藏起來。」信望愛的逐字資料顯示「尋求」在這一節出現三次，都是命令式。從 2:4 起，審判轉向四圍列國，Guzik 與信望愛 a2z 都指出這四組對象按方位排列：西邊的非利士（2:4-7）、東邊的摩押與亞捫（2:8-11）、南邊的古實（2:12）、北邊的亞述與尼尼微（2:13-15）。最後一段的收尾是 2:15：「這是素來歡樂安然居住的城、心裡說、惟有我、除我以外再沒有別的．」

第 3 章從「這悖逆汚穢欺壓的城、有禍了。」開始，前四節沒有點出城名。信望愛 a2z 的讀法是：聽眾接在尼尼微那一段後面聽下去，很可能以為還在講尼尼微，到 3:5 出現「耶和華在他中間是公義的」才確定講的是耶路撒冷。3:2 用四個「不」寫這座城：「他不聽從命令、不領受訓誨、不倚靠耶和華、不親近他的　神。」3:3 到 3:4 一次點四種領袖，首領像咆哮的獅子，審判官像晚上的豺狼，先知虛浮詭詐，祭司褻瀆聖所。3:8 是全卷的軸，神說「你們要等候我」，然後把烈怒傾在列邦身上。從 3:9 起全卷翻面：萬民用清潔的言語求告耶和華的名，分散的民從古實河外回來，神在城中留下「困苦貧寒的民」，最後是 3:14-20 的歌唱、除去刑罰、不再懼怕，以及被擄的人歸回。

讀之前要知道的背景

這卷書罵的東西，來自它前面那兩代。黃迦勒與拾穗收錄的幾家都指出，書中所列的偶像與惡行對應的是瑪拿西與亞們年間的罪（歷代志下 33 章），這兩位是猶大列王裡最壞的。瑪拿西在位約主前 686 至 642 年，時間長到足以讓異教風俗長進民間；《丁道爾聖經註釋》與 Guzik 都推測西番雅的名字（「耶和華隱藏」）與他出生在瑪拿西手下有關，那是先知會被殺的年代。他的高祖希西家在位約主前 715 至 687 年，是猶大諸王中最尋求神的一位。從希西家到瑪拿西到亞們，猶大在四代之內走完了一輪。

約西亞的改革分成三個階段，這件事直接關係到西番雅站在哪個時間點上。依歷代志下 34 章：作王第八年開始尋求神並拆偶像，第十二年潔淨猶大和耶路撒冷，第十八年修理聖殿、發現律法書、守逾越節。西番雅的宣講落在哪一段，各家分成幾派。埃利科特把時間放在主前 641 至 630 年，理由是書中描寫的偶像崇拜太普遍；巴恩斯判斷他在約西亞第十二年之前就結束了工作；黃迦勒作主前 639 至 630 年；唐佑之的理由是 1:4-6 的情形應該在律法書被發現之前。另一派看同一節經文得出相反結論：凱爾與德里慈注意到 1:4 說的是「所剩下的巴力」，敬拜耶和華與拜偶像並存，判斷改革已經開始、只剩殘餘；倪柝聲用同一個詞把時間定在復興的第一階段。Pulpit Commentary 走第三條路，認為這卷書是約西亞年間言論的合集，改革前後的話都在裡面。信望愛 a2z 主張在 621 年之前，同時保留另一種可能：改革之後百姓陽奉陰違，話仍然說得通。

有一個常出現在中文導論裡的背景要標明它有爭議。唐佑之與《串珠聖經注釋》提到主前 634 至 617 年間西古提人從北方南下、劫掠亞實基倫的神廟，並把本書所說的外敵讀成他們。凱爾與德里慈明白反對，說整卷書看不到列國大動盪的痕跡，執行審判的是迦勒底人；埃利科特說有記錄的只有亞實基倫一座神廟被劫，這件事撐不起書中描寫的毀滅規模；Pulpit Commentary 也不採用。《串珠聖經注釋》自己也補了一句，說新巴比倫更可能是神手裡的工具。讀到「西古提人」這個說法時，知道它是一項假說就夠了。

這卷書在時間軸上的位置很好定。2:13 預告尼尼微荒涼，主前 612 年巴比倫聯合瑪代攻陷尼尼微，主前 605 年亞述亡於巴比倫（黃迦勒、信望愛 a2z）。也就是說，西番雅講完話之後不到二十年，其中一項就照著發生了。他所警告的猶大結局則落在主前 586 年耶路撒冷城破。他與那鴻、哈巴谷、耶利米同時，信望愛 a2z 與黃迦勒都認為他可能是這幾位中最早開口的一位；耶利米開始事奉是在約西亞第十三年，主前 626 年（凱爾與德里慈）。

還有一件事會影響閱讀的手感。埃利科特形容這卷書的文體近乎半歷史體，缺少高度希伯來詩那種持續的節奏與工整的對仗；信望愛 a2z 與黃迦勒也說本書多半接近散文，只有結尾一小段是詩。所以讀西番雅書時，不用像讀以賽亞書那樣去找對句，段落之間的推進反而更接近一份宣告書。另外，「耶和華的日子」這個詞不是西番雅發明的，阿摩司書是最早提到的先知書（信望愛 a2z），約珥書與俄巴底亞書也用過，巴恩斯指出西番雅是刻意沿用前輩先知的語言。

全卷結構

1. 標題（1:1）　一節交代作者、家譜與年代。全卷唯一的時間座標就在這裡。
2. 耶和華的日子臨到全地與猶大（1:2-2:3）　1:2-3 是全地範圍的宣告，1:4-6 收到猶大的四種宗教罪，1:7-13 逐一點名受罰的階層與地點（魚門、二城、瑪革提施），1:14-18 是全書語言密度最高的一段。2:1-3 掉頭呼籲聚集與尋求，是全卷唯一給人的命令。
3. 四圍列國受審（2:4-15）　按方位排列：西邊非利士（2:4-7）、東邊摩押與亞捫（2:8-11）、南邊古實（2:12）、北邊亞述（2:13-15）。非利士段與摩押亞捫段都以「猶大家剩下的人」得地作結。
4. 耶路撒冷的罪與普世的審判（3:1-8）　3:1-4 控告這座城與四種領袖，3:5 把神的公義擺在對面，3:6-7 說神已經除滅列國作為警告卻沒有效果，3:8 宣告招聚列邦。
5. 餘民的復興（3:9-20）　3:9-10 萬民用清潔的言語求告，3:11-13 留下困苦貧寒的餘民，3:14-17 是歌唱與神的喜樂，3:18-20 收在聚集、歸回、得稱讚。

各家的大界線一致，切法略有差異。凱爾與德里慈分三段：審判的威嚇（第 1 章）、悔改的勸告（2:1-3:8）、拯救的應許（3:9-20）。劍橋聖經註釋只切兩塊，1:1-3:8 是審判、3:9-20 是拯救。黃迦勒分成審判（1:1-3:7）與施恩拯救（3:8-20）。倪柝聲的分法把 3:8 歸到審判那一半。差異都落在 3:8 這一節該算前段的收尾還是後段的起頭。

讀的時候抓什麼

1. 先追「日子」與「那日」，全卷的骨架就出來了。 這兩個詞落在 1:7、1:8、1:9、1:10、1:14、1:15、1:16、1:18、2:2、2:3、3:8、3:11、3:16。前半段全是審判的日子，2:3 之後轉成可以躲藏的日子，到 3:11 與 3:16 已經變成不再羞愧、不要懼怕的日子。同一個詞在三章之內換了兩次色調。1:15 一節裡「日子」出現四次，加上前後兩節，讀起來像重錘連續落下，這種寫法在小先知書裡少見。

2. 注意鏡頭三次拉遠、三次收近。 1:2-3 是全地，1:4-2:3 收到猶大和耶路撒冷，2:4-15 拉遠到四圍列國，3:1-7 又收回耶路撒冷，3:8 再拉到全地，3:9 起收到餘民身上。第 3 章前四節刻意不點名，信望愛 a2z 的讀法是聽眾很可能以為還在罵尼尼微，等到 3:5 才發現罵的是自己。列國那一段的罪名寫得比阿摩司書 1 至 2 章簡略，信望愛 a2z 認為那幾段的作用比較像是給猶大看的警告。

3. 「剩下的」在這卷書裡有兩種，方向相反。 黃迦勒與倪柝聲都點出這件事。1:4 的「所剩下的巴力」指的是還沒被清乾淨的偶像崇拜，那是要被剪除的一批；2:7、2:9 的「猶大家剩下的人」與 3:12-13 的「困苦貧寒的民」是要被留下的一批。同樣是剩下，一批是清掃的對象，一批是保存的對象。3:12-13 描述這批餘民的話值得對照 3:5：神「斷不作非義的事」，餘民「必不作罪孽」，原文用的是同一個說法（信望愛 a2z）。

4. 第 3 章要盯著「中間」這兩個字。 黃迦勒把它列為本書鑰字，它落在 3:3、3:5、3:11、3:12、3:15、3:17。前面是「他中間的首領是咆哮的獅子」，中段是「我必從你中間除掉矜誇高傲之輩」與「我卻要在你中間、留下困苦貧寒的民」，最後兩次是「以色列的王耶和華在你中間」與「他在你中間必因你歡欣喜樂」。同一個位置，先住著吃人的首領，後來住著王。

5. 有幾處的譯法本身就有分歧，讀的時候要留意。 1:9「跳過門檻」有兩種解法：一種依撒母耳記上 5:4-5，指非利士人不踏門檻的迷信；另一種認為那是形容闖進屋裡搶奪的慣用語，凱爾與德里慈、Pulpit Commentary、巴恩斯都採後者。1:10-11 的三個地名，魚門一般定在城北，凱爾與德里慈作城牆東段；瑪革提施是商業區，劍橋聖經註釋與 Pulpit Commentary 傾向泰羅波恩谷，凱爾與德里慈定在亞克拉與比西大之間的窪地，信望愛 a2z 直接說位置不詳。3:8 的「擄掠」，古譯本作「作證」，劍橋聖經註釋認為後者至少同樣可能。3:9 的「清潔的言語」，原文的「言語」是「嘴唇」這個字，與創世記 11 章巴別塔被變亂的語言同一個字，信望愛 a2z 據此讀成巴別的倒轉；劍橋聖經註釋不走這條路，主張重點在道德上的潔淨。這些地方沒有一致答案，知道有兩種讀法比選一種更安全。

2:4-15 的四方列國

非利士五座大城在這裡只點了四座，迦特沒有出現，信望愛 a2z 推測當時迦特可能已經不在了，這一層是推測。2:4-6 在原文有一連串諧音，「迦薩」與「見棄」音近，「以革倫」與「拔出根來」音近，中文譯本看不到這一層（信望愛 a2z）。四段的順序把亞述留到最後，信望愛 a2z 認為那是把列國的信息帶到最高點，因為亞述在當時仍是強權，而 2:15 讓這座城自己說出「惟有我、除我以外再沒有別的」。摩押與亞捫那一段的罪名寫得最具體：2:10 說「這事臨到他們是、因他們驕傲、自誇自大、毀謗萬軍之耶和華的百姓。」

鑰節

1:7

《信徒聖經注釋》說全書的主題在這一節已經被概括提出，黃迦勒也把它列為鑰節。它有兩件事值得停下來看。第一是「靜默無聲」，信望愛 a2z 提醒這與出埃及記 14:14 那種「靜默看耶和華爭戰」不同，這裡是嚴肅時刻臨到之前的閉口。第二是獻祭的比喻：神預備了祭物，又把祂的客分別為聖。「他的客」直譯是「他所召來的」或「他所揀選的」（信望愛 a2z），Pulpit Commentary 引以賽亞書 13:3 說明列國被分別為聖作神報應的工具。整句話的方向是：預備這場祭的是神自己，猶大是那分祭物。

2:3

全卷三章的責備與宣判裡，只有這一節告訴人可以做什麼。信望愛的逐字資料顯示「尋求」在這節出現三次，都是命令式，先尋求耶和華，再尋求公義與謙卑。「或者」原文是「也許」，語氣沒有把握，Guzik 的說法是神應許在大審判的日子把屬祂的人藏起來，但這節沒有給人一張保票。倪柝聲與黃迦勒都認為西番雅寫這句話時可能想到自己名字的意思（「耶和華隱藏」）。要補一句：信望愛的原文資料顯示這一節的「隱藏」與他名字的字根不是同一個希伯來字，兩者是意思上的呼應，不是同字雙關。

3:17

這是西番雅書最常被單獨引用的一節，也是最需要交代譯法的一節。「默然愛你」希伯來文按字面是「他必在他的愛中靜默」（信望愛 a2z）。多數註釋家照字面讀，Pulpit Commentary 解為完滿的愛不需要外在表現，凱爾與德里慈解為深摯的愛全神貫注在對象身上，劍橋聖經註釋形容那是無聲的狂喜，Jamieson-Fausset-Brown 說那是大到說不出話的喜悅。巴恩斯與紀爾另外提到希伯來文也容許「他必不再提起過去的罪」這個意思。七十士譯本作「他必用他的愛使你更新」，劍橋聖經註釋與 Pulpit Commentary 都不接受這個讀法。和合本走的是字面那一路。要注意的是這節的位置：它接在 3:14-16 的歌唱與「不要懼怕」之後，主詞從頭到尾是神，歡喜的是神，靜默的是神，歡呼的也是神。

本卷參考
Keil-Delitzsch《舊約註釋》・Cambridge Bible for Schools・Pulpit Commentary・Barnes’ Notes・Ellicott’s Commentary・BibleHub 單節多家並列（1:3、3:17）・華人基督徒查經資料網站（黃迦勒提要與導論拾穗，含倪柝聲、唐佑之《天道聖經注釋》、《啟導本聖經註釋》、《丁道爾聖經註釋》、《雷氏研讀本》、《串珠聖經注釋》、《信徒聖經注釋》）・信望愛 a2z 研經資料・信望愛原文字典與逐字對照・David Guzik《Enduring Word》

章目錄

1. 1第一章
2. 2第二章
3. 3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