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利米哀歌

這卷書在講什麼

耶利米哀歌五章，一章一首詩，五首哀悼同一件事：主前 586 年巴比倫軍隊攻破耶路撒冷，燒掉聖殿與王宮，拆平城牆，把百姓擄走。開場第一句就把音調定住：「先前滿有人民的城、現在何竟獨坐、先前在列國中為大的、現在竟如寡婦．先前在諸省中為王后的、現在成為進貢的。」（1:1）城被寫成一個人：先前滿城是人，現在獨自坐著；先前是列國中的大城，現在像個寡婦。和合本在 1:6 自己加了夾註，說明「城」的原文是「女子」，並註明後面都照這樣稱呼。

開頭那個字在希伯來文是 ’êkāh，意思是「如何」「怎麼會」，和合本譯成「何竟」。希伯來聖經照慣例拿全書第一個字當書名，所以這卷書在希伯來文裡就叫這個字。劍橋聖經註釋指出第二章和第四章也用同一個字開頭，和合本 2:1 譯作「何竟」、4:1 譯作「何其」。七十士希臘文譯本按內容改稱「哀歌」，中文書名「耶利米哀歌」循著拉丁文譯本傳下來。

書裡寫的是圍城與城破的實況。糧食斷絕，百姓拿值錢的東西換糧（1:11）；吃奶的孩子渴到舌頭貼住上膛，孩童討餅沒有人給他們（4:4）；祭司和長老正在尋食物的時候就在城中斷氣（1:19）；有婦人煮了自己的孩子（4:10）。聖殿被毀（2:6-7），城牆被拆（2:8-9），王在逃亡途中被追上（4:19-20）。哈理遜（R. K. Harrison，《丁道爾聖經註釋》耶利米書與哀歌的作者）判斷，孩子挨餓的畫面刻在作者心裡，他應當就在現場。

災難的責任，全卷給了兩層答案。地面上動手的是巴比倫。而經文不斷把主詞換成耶和華：「他發烈怒、把以色列的角、全然砍斷」（2:3）、「耶和華丟棄自己的祭壇、憎惡自己的聖所」（2:7）、「耶和華定意拆毀錫安的城牆」（2:8）。第二首詩的前十節幾乎每一句主詞都是主。同一卷書也一再指出理由在自己身上：「耶和華是公義的．他這樣待我、是因我違背他的命令。」（1:18）「我們犯罪背逆、你並不赦免。」（3:42）「我們犯罪了、我們有禍了。」（5:16）

第三首詩擺在正中間，篇幅是其他四首的三倍（66 節），起頭也最低。3:1 到 3:18 是一個人用「我」講他所受的：「他引導我、使我行在黑暗中、不行在光明裡。」（3:2）一路降到 3:18「我就說、我的力量衰敗、我在耶和華那裡、毫無指望。」轉折落在 3:21「我想起這事、心裡就有指望」，接著就是全卷最多人認得的 3:22-23。過了第三首，第四首回頭再寫一次圍城的慘況，第五首則是一篇從頭到尾對神說話的禱告，停在 5:21 的求告與 5:22「你竟全然棄絕我們、向我們大發烈怒。」全卷沒有給結局。

讀之前要知道的背景

城破那一年發生的事，列王紀下 25:1-10 有記載。《雷氏研讀本》整理的時間是巴比倫軍隊從主前 588 年起圍攻耶路撒冷，猶大指望的盟友埃及被打敗，城裡糧盡，到 586 年城牆被攻破，聖殿、王宮與其他建築被焚燒，人被擄到巴比倫。哀歌 4:19-20 寫的那位在逃亡中被捉住的人，多數註釋家對照耶利米書 52:5-11 認為指的是西底家王。凱爾與德里慈不接受這個限定，他們主張那句話指的是「立約之下的王」這個職分本身，不特指西底家個人。兩種讀法都有人採用。

這件事在救恩歷史裡的份量，在於三樣立約的記號同時垮掉：迦南地、聖殿、大衛家的王。信望愛 a2z 的研經資料把本書的寫作背景之一列為「約的角度」，指出這是神子民背棄了與神所立的約，並引申命記第 4、9、11 章為對照。哀歌沒有把災難講成運氣或命運，也沒有講成巴比倫比較強，全卷把它讀成立約之神照著約辦事。

這一類為城市寫的輓歌，在古代近東並不是聖經獨有的體裁。哈理遜指出蘇美人（Sumerians）留下了紀念大城被攻陷的哀悼作品，最有名的一篇哀悼吾珥城被滅；當作者為耶路撒冷的毀滅悲傷時，他站在一個歷史悠久的文學傳統裡。信望愛 a2z 也提到同一篇「吾珥哀歌」。

作者是誰，兩派的依據都要知道。歸給耶利米的一方，最早的憑據是七十士譯本在本書卷首加的序言：「以色列被擄以後，耶路撒冷成了一片荒涼，耶利米痛哭流涕的坐著，唱了這篇哀歌」（信望愛 a2z 譯文）。此外歷代志下 35:25 記耶利米為約西亞王作過哀歌，而哀歌與耶利米書用詞相近，《雷氏研讀本》舉的例子是兩卷書都用「女兒」指城與居民，各約二十次。另一個方向的理由，《串珠聖經注釋》列出三項：兩卷書之間也有迥異之處，哀歌更接近詩篇 44、74、80 那種團體的哀歌，而猶太人的正典名單把哀歌放在「聖卷」，不跟耶利米書放在先知書。《啟導本註釋》另外提出第五章描寫的情形已經不是城剛被佔領時的實況，與耶利米在城破後不久被迫離開的時間對不上。可以確定的是本書以主前 586 年猶大亡國為背景。

中文聖經與七十士譯本把哀歌排在耶利米書後面，希伯來聖經不是這樣排。埃利科特指出在希伯來聖經裡本書列在「聖卷」（Kethubim），是節期誦讀的五小卷之一。凱爾與德里慈給的理由是本書的內容屬於主觀的抒情詩，性質與先知的講論不同。這一點在讀的時候會感覺得到：和合本全卷五章，沒有出現過一次「耶和華如此說」。

猶太人每年在猶太曆五月九日誦讀本書，紀念聖殿被毀。英文註釋一致作「the ninth of Ab」，中文譯名有埃波月、亞筆月兩種寫法，各家對應的陽曆月份說法不一致，《雷氏研讀本》與信望愛 a2z 都作陽曆七、八月間。《雷氏研讀本》說這一天同時紀念主前 586 年聖殿被巴比倫人毀與主後 70 年聖殿被羅馬人毀。羅馬天主教則在受難週的最後三天使用本書。

全卷結構

1. 第一首：城成了寡婦（1:1-22）　1 到 11 節用第三人稱描述耶路撒冷的荒涼：路徑無人、城門淒涼、祭司歎息、百姓換糧求活。1:9 與 1:11 的句尾各插進一句向神的呼求。從 1:12「你們一切過路的人哪」起，改由城自己說到底，收在 1:20-22 向神的禱告。1:18 是全首的自我判語：「耶和華是公義的」。
2. 第二首：這場審判出於耶和華（2:1-22）　1 到 10 節一連串動詞的主詞都是主：吞滅、傾覆、砍斷、丟棄、拆毀。11 到 19 節說話的人自己出聲，寫他眼中流淚以致失明（2:11），並勸城晝夜向主流淚呼喊（2:18-19）。20 到 22 節是城向神說話。2:14 指出先知看的是虛假的異象、沒有顯露百姓的罪孽，這是猶大亡國的一項具體原因。
3. 第三首：最低的地方與轉折（3:1-66）　66 節，每三節共用一個希伯來字母。1 到 20 節，一個人用「我」講他被神追打；21 到 39 節轉向盼望與神的慈愛；40 到 47 節改成「我們」，呼籲深深考察自己的行為、再歸向耶和華（3:40）；48 到 66 節回到「我」，以求神伸冤收尾。凱爾與德里慈指出本章位在全卷正中間，並認為講話的人不只在講自己的遭遇，他所描述的苦是那個時代許多敬虔人都經歷過的。
4. 第四首：金子失光（4:1-22）　1 到 10 節寫圍城中的實況，錫安寶貴的眾子從精金變成瓦瓶，孩子討不到餅，婦人煮自己的兒女。11 到 16 節把責任指向先知與祭司，說他們在城中流了義人的血（4:13）。17 到 20 節寫指望外邦援軍落空、王被捉住。21 到 22 節掉頭對以東說話。
5. 第五首：一篇禱告（5:1-22）　22 節，不是字母詩。1 到 18 節把現況攤在神面前：產業歸了外人、出錢才有水喝、少年人扛磨石、錫安山荒涼。19 節認定神的寶座仍存到萬代，20 節問神為何永遠忘記我們，21 節求神使我們回轉，22 節收在一句沒有得到回應的話。

各家對五首詩內部的分段互有出入，上面的分法採用倪柝聲《聖經提要》與信望愛 a2z 的架構，並用經文本身的人稱轉換核對過。

讀的時候抓什麼

1. 四首是字母詩，第五首不是。 一到四章都按希伯來文 22 個字母的順序起首，第三章每三節共用一個字母，所以有 66 節；第五章雖然也是 22 節，卻沒有照字母排。這種詩體中文叫離合詩或字母詩，詩篇 119 篇是最有名的例子。艾利森（H. L. Ellison，Guzik 轉引）的說法是：用完整個字母表，等於在說悲傷被「從 A 表達到 Z」。信望愛 a2z 說離合詩用來表達完美與完整，哀歌拿它來表達徹底的傷痛。克拉克（Adam Clarke）對第五章的解釋是：人俯伏在神面前求憐憫的時候，這麼講究的技巧顯得不合適。劍橋聖經註釋另外指出第五章改用了別的聲音效果，有不下 45 個字以 u 的音收尾。這些形式在中文譯本裡都看不出來。另外，二、三、四章的字母順序有一處反常，ayin 與 pe 兩個字母對調了，哈理遜說原因不明，埃利科特也記下同一件事。

2. 「安慰」出現在哪裡。 和合本全卷「安慰」出現六次，五次擠在第一章（1:2、1:9、1:16、1:17、1:21）。其中四次配著「無人」或「沒有」，1:16 換個說法，講那當安慰的離我甚遠；第六次在 2:13，是一句問不出答案的問句。Guzik 的判斷是第一章最難受的地方在於身邊沒有一個安慰的人，連神的安慰也感覺不到，只能向她曾經拒絕過的那位神呼求。讀第一章的時候把這五處連起來看，全章的重心就清楚了。

3. 「慈愛」與「憐憫」全卷只出現兩次，都在第三首詩。 3:22 與 3:32，此外整卷再沒有。3:22 的「慈愛」原文是 ḥesed（信望愛原文字典編號 02617），字典列的義項包含守約的慈愛；「憐憫」是 racham（07356），字典列的義項是：單數作陽性名詞時是「子宮」，複數作抽象加強語氣時是「憐憫」。艾利森指出 3:22 的關鍵就在 ḥesed，那是耶和華立約的愛與信實，並由它引出憐憫。這句話出現的位置值得留意：它不在開頭，也不在結尾，而在全卷最黑的那一首詩的正中間，緊接在 3:18「毫無指望」的後面。

4. 看到「耶和華阿」就停一下。 全卷不斷從描述轉成直接對神說話：1:20、2:20、3:55、5:1 都是這種轉折。信望愛 a2z 整理的架構指出第一、二、三首都以禱告收尾（1:20-22、2:20-22、3:55-66），第五首整篇是禱告，只有第四首例外。倪柝聲《聖經提要》給的評語是全書充滿了禱告。作者一路在做的事是把災難說給神聽，讀者是在旁邊聽見的。

5. 結尾沒有收乾淨。 全卷最後兩節是 5:21 的求告與 5:22 的「你竟全然棄絕我們」。5:22 怎麼譯，學者有不同意見：劍橋聖經註釋認為和合本這一類譯法會誤導人，較好的譯法是「除非你……」，把它讀成一個不被接受為事實的假設；凱爾與德里慈也說這裡陳述的是一種實際上不會發生的可能，而哀歌本來就該從頭到尾維持哀求與祈求的性質。哈理遜補充一個猶太會堂的作法：這類收在負面語句的經卷（他舉的例子還有傳道書、以賽亞書、瑪拉基書），誦讀到最後會把前一節再讀一遍，所以哀歌讀完 5:22 之後會回頭再讀一次 5:21，讓落進耳朵的最後一句是「求你使我們向你回轉」。

五首詩的形式

節數與人稱轉換是照和合本經文本身核對出來的。字母詩的形式見信望愛 a2z、《串珠聖經注釋》與凱爾與德里慈，三處說法一致。第三首與第五首的差異最值得注意：一個把形式做到最滿，一個把形式整個放掉。

鑰節

1:1

全卷的第一句，也是這卷書在希伯來聖經裡的書名來源。三組對照都是同一個句型：先前如何，現在如何。滿有人民對獨坐，列國中為大對如寡婦，諸省中為王后對成為進貢的。整卷書要處理的落差，在第一節就攤開了。巴恩斯與劍橋聖經註釋都提到羅馬人為攻陷耶路撒冷所鑄的紀念幣：幣面是一名坐著的女子與「Judaea capta」（猶大被擄）字樣，畫面與這一節相合。

3:22-23

全卷講出神的慈愛與憐憫的地方只有這一處與 3:32。要記得它擺在哪裡：前面十八節是一個人講神怎樣攻擊他，講到 3:18 說自己在耶和華那裡毫無指望；3:21 只說「我想起這事、心裡就有指望」，沒有交代處境有任何改變。哈理遜的評語是作者在這裡以一種了不起的信心表達，望向遙遠的將來而重新有了盼望。這句話是在城還是廢墟、什麼都沒有好轉的時候說出來的。

5:21-22

全卷的收尾。5:21 求神使我們回轉，句子本身承認一件事：連回轉這件事都要神先動手，人才做得到。緊接著 5:22 停在一句沒有得到回應的話。經文到此為止，神沒有回答，城還是廢墟。這個結尾常被 3:22-23 蓋過去，但兩處都是這卷書自己寫下的，一起讀才是完整的哀歌。劍橋聖經註釋指出，猶太會堂把 5:21 放在最後再讀一次，正是承認這卷書的確以盼望作結，只是第一次讀的時候看不太出來。

本卷參考
Keil-Delitzsch《舊約註釋》・Cambridge Bible for Schools・Barnes’ Notes・Ellicott’s Commentary・Jamieson-Fausset-Brown・華人基督徒查經資料網站（黃迦勒提要與導論拾穗，收錄倪柝聲、李道生、《丁道爾聖經註釋》、《啟導本註釋》、《串珠聖經注釋》、《雷氏研讀本》）・信望愛 a2z 研經資料・信望愛原文字典・David Guzik《Enduring Word》

章目錄

1. 1第一章
2. 2第二章
3. 3第三章
4. 4第四章
5. 5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