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命記

這卷書在講什麼

民數記結束的時候，以色列人紮營在摩押平原，約但河對岸就是迦南地。申命記從這裡接下去。全卷第一句話就把場景交代清楚：「以下所記的、是摩西在約但河東的曠野、疏弗對面的亞拉巴、就是巴蘭、陀弗、拉班、哈洗錄、底撒哈中間、向以色列眾人所說的話」（1:1）。Pulpit Commentary 對這一卷的定位是：前面幾卷記的是神對摩西說的話，申命記記的是摩西對百姓說的話。三十四章裡，絕大部分是摩西講出來的話，涵蓋的時間只有一個多月。

希伯來文聖經照慣例拿開頭的字當書名，這一卷叫「這些話語」。希臘文七十士譯本另起一個名字，意思是「第二律法」，中文循此譯成「申命記」。凱爾（Carl Friedrich Keil）與德里慈（Franz Delitzsch）認為這個名字來自 17:18 的誤譯，那一節講的是以色列將來立王的時候，王要「將祭司利未人面前的這律法書、為自己抄錄一本」，說的是抄本。他們同時指出，這一卷做的事比抄一遍律法多：摩西用父親叮嚀的語氣把律法講開、勸勉、催逼，目的是把百姓在守約這件事上鄭重地綁住。

要重講的原因寫在前面那段歷史裡。以色列人在加低斯巴尼亞不肯上去（1:19-46），出埃及、在西乃山下領過律法的成年人，除了約書亞和迦勒，都倒斃在曠野。站在摩押平原聽摩西講話的是新一代，父母經歷過的事，他們只是聽說。摩西講到何烈山立約的時候，特別加了一句：「這約不是與我們列祖立的、乃是與我們今日在這裡存活之人立的」（5:3）。

內容大致走三步。先回顧四十年走過的路（1 至 4 章）：從何烈山出發、探子回報、拒絕上去、飄流、繞過以東與摩押、擊敗亞摩利王西宏和巴珊王噩。接著重講律法（5 至 26 章）：十誡再頒一次（5 章），然後是「以色列阿、你要聽」（6:4）這段被稱為示瑪的話，再往下是敬拜、飲食、節期、審判官、君王、先知、逃城、戰爭、借貸、婚姻、市場秤量等各樣條例。最後把選擇攤開（27 至 30 章）：過河之後六個支派站基利心山祝福、六個支派站以巴路山宣布咒詛（27:12-13），28 章把福與禍逐條列出，30:19 收在「所以你要揀選生命」。

31 到 34 章是交接。摩西一百二十歲，說自己不得過約但河（31:2），把律法書寫下來交給祭司和長老，吩咐每七年在住棚節向全會眾宣讀一次（31:9-13），立約書亞接手，唱了一首長歌（32 章），逐支派祝福（33 章），然後登尼波山。神把全地指給他看，他死在摩押地，葬處到今日沒有人知道（34:6）。全卷停在河的東岸，一個人也還沒有過去。

讀之前要知道的背景

講話的地點與日子都寫得很具體。 1:3 記「出埃及第四十年十一月初一日」，1:4 補上那時西宏和噩已經被擊殺。凱爾與德里慈指出，這是律法頒布完成之後、摩西生命末了的時間點，經文裡找不到耶路撒冷，也找不到大衛王朝，地理座標停在還沒過河的位置。1:2 另外給了一個數字：「從何烈山經過西珥山、到加低斯巴尼亞、有十一天的路程。」Pulpit Commentary 算這段路約 165 英里（約二百六十公里），十一天可以走完。以色列人走了四十年才站到這裡。

聽眾要換一種活法。 《啟導本聖經註釋》的說明是：這一代原本以畜牧為生，要進去的卻是以農耕為主的土地。6:10-11 把那片地形容得很具體：有城邑，又大又美，非你所建造的；有房屋，裝滿各樣美物，非你所裝滿的；有鑿成的水井，有葡萄園、橄欖園，都不是他們動手弄出來的。條例裡大量出現田產、收割、初熟果子、地界、豁免年，處理的正是這個轉換。

這卷書的體裁像一份古代近東的條約。 這是近代學者的觀察。《雷氏研讀本》指出希伯來文書名「話語」正是古代宗主條約典型的開場語，書中材料也按宗主條約的模式編排；《串珠聖經註釋》說它與當時流行的赫人條約體裁十分相似。《聖經新譯本》的導論把對應關係排了出來：引言（1:1-5）、歷史前言（1:6-4:49）、盟約條款（5 至 11 章）、條款細則（12 至 26 章）、祝福與咒詛（27 至 28 章）、約書的存放與定期宣讀（31:9-13、24-26）、立約的見證（32 章呼天喚地）。知道這個形狀之後，27 到 32 章那些看起來零散的段落會連成一件事。

作者與成書年代有兩條路線，差距很大。 傳統歸給摩西。黃迦勒除了 31:9、31:24 的內證，還舉出新約的外證：主耶穌與使徒引用本卷時，都按摩西的話來稱呼（如太十九7-8 引申二十四1、可十二19 引申二十五5、徒三22 引申十八15）。至於 34 章記摩西的死，他的處理是：那一段語氣獨立，多數解經家認為出自後人，常歸給約書亞。

現代批判學提出的另一條路線，《啟導本聖經註釋》整理成四種說法：全書大體是摩西所寫，只有少量編輯增補；素材出自摩西時代，成書要晚到大衛、撒母耳甚至所羅門的時代；主前七世紀希西家與約西亞的時代才編成，並與約西亞的宗教改革有關，有人認為修殿時發現的那卷律法書就是申命記；被擄之後才成書。劍橋聖經註釋（Cambridge Bible for Schools and Colleges）站在偏晚的一邊，理由有兩層。文體上，它統計「耶和華你的神」這個稱呼在申命記出現 230 次，在五經其他敘事材料只出現 9 次，密度差距太大。內容上，它認為 12 章那條「只在耶和華所選擇的地方獻祭」的律法，是主前八世紀先知教導的結果，屬於七世紀的處境，而且這條律法在士師、先知與列王當中，至少到所羅門和以利亞的時代都還看不到被遵行。這一項學者沒有共識，這裡兩說並陳，不代讀者決定。

這卷書在整本聖經的位置。 它是摩西五經的最後一卷，站在應許與應許兌現的中間：地已經看見了，人還沒有進去。往後看，它是新約引用最密的舊約書卷之一。黃迦勒統計新約引用本卷超過八十次，Guzik 給的也是同一個數字，並指出耶穌在曠野受試探的三次回答，全部取自這一卷（8:3、6:16、6:13）。耶穌講最大的誡命時，引的是 6:5。

全卷結構

1. 回顧走過的四十年（1:1–4:43）　摩西從何烈山講起，一路講到約但河東：十二探子、加低斯巴尼亞的退縮、三十八年的飄流、繞過以東與摩押、擊敗西宏和噩，然後在 4 章轉成勸勉，叫他們謹守，不可雕刻偶像。
2. 十誡與最大的誡命（4:44–11:32）　十誡再頒一次（5 章），接著是示瑪與教養兒女的吩咐（6 章），然後反覆處理同一件事：神揀選他們與人數多寡無關（7:7-8），曠野四十年是苦煉（8 章），得地不是因為他們公義（9 章），要愛神、要記得、不可忘記。這一段以 11:26「我今日將祝福與咒詛的話、都陳明在你們面前」收束。
3. 律法細則（12–26 章）　全卷篇幅最長的一段，各家多把它看作整卷的法典本體。從敬拜的地點與方式起頭（12 章），往下是假先知、飲食、豁免年、三大節期、審判官、君王、祭司、先知、逃城、戰爭、婚姻家庭、市場秤量，最後停在獻初熟果子的認信（26 章）。
4. 祝福、咒詛與立約（27–30 章）　過河後在以巴路山立石、宣讀（27 章），28 章把福與禍逐條攤開，29 至 30 章是摩押地的立約，最後把生死禍福擺在面前，叫他們揀選生命（30:19）。
5. 交棒、詩歌、祝福、離世（31–34 章）　立約書亞、寫下律法書並吩咐定期宣讀（31 章），摩西之歌（32 章），為十二支派祝福（33 章），登尼波山看地、去世、以色列人哀哭三十日（34 章）。

各家分段不完全一致。黃迦勒分三大段（1 至 4 章回顧、5 至 26 章重申、27 至 34 章展望）；信望愛的研經資料按三篇講道切（1:6-3:29、5:1-28:68、29:1-30:20），並把 12:1-25:19 標為法典核心；《聖經新譯本》的導論分四篇講章加一段附篇；凱爾與德里慈分成三篇講論加一段歷史結尾。上面這五段取的是各家共同認定的幾道接縫。

讀的時候抓什麼

1. 「今日」　這是全卷出現頻率最高的時間詞。在和合本的申命記裡，「今日」出現 69 次，其中 29 章七次、30 章六次，愈到結尾愈密集。信望愛的研經資料與黃迦勒都把它列為本卷的鑰字。它要對付的是一個很實際的距離：西乃山的約是四十年前立的，聽眾多半沒有在場。5:3 就是針對這個距離講的：「這約不是與我們列祖立的、乃是與我們今日在這裡存活之人立的。」

2. 「聽」與「謹守遵行」　6:4 的第一個字就是「聽」，希伯來文作示瑪，這段話後來成了以色列人最熟的一段經文。倪柝聲與黃迦勒都把「聽從」列為本卷鑰字。和合本申命記裡「聽從」出現 37 次、「謹守遵行」26 次。摩西講律法的方式不停留在條文本身，他要的是聽進去然後照著做，這一點在 28 章講得最直白：福與禍的分界線就是「你若留意聽從」（28:1）與「你若不聽從」（28:15）。

3. 「免得你忘記」與「你要記念」　本卷把危險指向豐足。6:12 說吃了飽足之後要謹慎，免得忘記領他們出埃及的耶和華。8:11-18 把這個推演到底：吃得飽足、建造美好房屋、牛羊加多、金銀增添，然後心高氣傲，心裡說「這貨財是我力量我能力得來的」（8:17）。緊接著的糾正是 8:18，得貨財的力量是神給的。讀到條例覺得瑣碎的時候，可以回頭找這一組對照，它是這些條例背後的擔憂。

4. 祝福與咒詛的份量不對等　28 章共 68 節，祝福佔 1 至 14 節，咒詛佔 15 至 68 節。同一件事在 11:26-28 已經先講過一次，到 30:19 再講最後一次。經文沒有解釋為什麼咒詛寫得這麼長。可以留意的是它的結尾並不停在咒詛：30:1-6 說他們被趕散之後若盡心盡性歸向神，神要把他們從天涯招聚回來，並且除掉他們心裡的汚穢，好叫他們能盡心盡性愛神。

5. 18:15 與 34:10 要對著讀　18:15 應許「耶和華你的神要從你們弟兄中間、給你興起一位先知像我」，34:10 卻說「以後以色列中再沒有興起先知像摩西的」。凱爾與德里慈的處理是：18:15 首先講的是神要一代一代差遣先知，並不限於某一位，但也沒有把彌賽亞排除在外。新約明文引用了這一節：彼得在聖殿講道時引 18:15，指認耶穌就是那位先知（徒三22-23），司提反也一樣（徒七37）。34:10 這句評語擺在五經最後一頁，等於留下一個沒有補上的空位。

鑰節

6:4-5

全卷的中心。凱爾與德里慈的解釋是：這句話宣告的是耶和華這個名字只屬於這一位，祂是唯一絕對的神，這樣的宣告同時排除了多神、混合宗教與抽象的哲學神觀。接下來的「盡心、盡性、盡力」把人的情感、人格中心與體力心力全部涵蓋進去，不留半心半意的空間。他們並指出，6 章這一段是第一條誡命的展開。耶穌被問到誡命中哪一條最大的時候，答的就是這一節。

8:3

這一節解釋曠野四十年是怎麼回事。經文自己給了理由：「他苦煉你、任你飢餓」，為的是讓他們知道人活著靠的是什麼。這是耶穌在曠野受試探時第一次回應撒但引用的話。8:16 又把同一件事講了一次，並且加上結局：「是要苦煉你、試驗你、叫你終久享福。」

30:19

全卷的收尾動作。摩西講完歷史、講完律法、講完福禍，最後要他們做一個當場的決定，並且呼天喚地作見證。《聖經新譯本》的導論把「呼天喚地」歸為古代條約裡的立約見證程序。30:11-14 先講清楚這個決定的難度：「這話卻離你甚近、就在你口中、在你心裡、使你可以遵行。」保羅在羅馬書十6-8 引用的正是這幾節。

新約怎麼用申命記

這份對照取自黃迦勒的註解與《中文聖經註釋》的整理。黃迦勒另外指出，新約書卷裡沒有引用申命記的只有約翰福音、歌羅西書、帖撒羅尼迦前書、提摩太後書與彼得前後書。讀完這一卷再回頭看福音書裡曠野受試探與最大誡命那兩段，就知道耶穌引的話出自哪裡。

本卷參考
Keil-Delitzsch《舊約註釋》・Pulpit Commentary・Cambridge Bible for Schools and Colleges・華人基督徒查經資料網站（黃迦勒《申命記註解》提要與導論拾穗，內含《啟導本聖經註釋》《雷氏研讀本》《串珠聖經註釋》《聖經新譯本》導論《中文聖經註釋》倪柝聲《聖經提要》等彙編）・信望愛 a2z 聖經專卷註釋・David Guzik《Enduring Word》

章目錄

1. 1第一章
2. 2第二章
3. 3第三章
4. 4第四章
5. 5第五章
6. 6第六章
7. 7第七章
8. 8第八章
9. 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
13. 13第十三章
14. 14第十四章
15. 15第十五章
16. 16第十六章
17. 17第十七章
18. 18第十八章
19. 19第十九章
20. 20第二十章
21. 21第二十一章
22. 22第二十二章
23. 23第二十三章
24. 24第二十四章
25. 25第二十五章
26. 26第二十六章
27. 27第二十七章
28. 28第二十八章
29. 29第二十九章
30. 30第三十章
31. 31第三十一章
32. 32第三十二章
33. 33第三十三章
34. 34第三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