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以理書

這卷書在講什麼

但以理書從一場敗仗開始。主前 605 年，巴比倫王尼布甲尼撒兵臨耶路撒冷，把聖殿裡一部分器皿搬回巴比倫、收進他自己神明的廟裡，同時挑走一批猶大宗室與貴族的少年帶回宮中受訓（1:1-4）。但以理和他的三個朋友在這批人裡面。經文交代這件事的時候，把主詞放在耶和華身上：「主將猶大王約雅敬、並　神殿中器皿的幾分交付他手」（1:2）。器皿落到巴比倫手裡，是主自己交出去的。

一至六章是六段宮廷記事，用第三人稱寫但以理和他的朋友。六段的形狀幾乎一樣：外邦的權力提出一個要求（吃王的膳食、拜金像、三十日內不准向別神祈求），神的僕人不從，被推到死路上，神出手，最後由外邦王親口承認耶和華。尼布甲尼撒說「你們的　神、誠然是萬神之神、萬王之主」（2:47），大利烏降旨要全國「在但以理的　神面前、戰兢恐懼」（6:26）。

七章以後換了人稱，也換了文體。但以理自己成了說話的人，四段異象接連而來：四隻從海裡上來的獸（7 章）、公綿羊與公山羊相鬥（8 章）、七十個七（9 章）、南方王與北方王長年的拉鋸以及末後的大艱難（10 至 12 章）。這幾章屬於啟示文學，特徵是用獸、角、數字與天象講歷史和末後，並且由天使出面解釋異象。讀法跟前六章不同，要先把畫面看清楚，再看經文自己給了哪些解釋。

把前後兩半綁在一起的是一句話。尼布甲尼撒發瘋的那一段裡，「至高者在人的國中掌權、要將國賜與誰、就賜與誰」連著出現三次（4:17、4:25、4:32），伯沙撒那一章又用同樣的話回顧一次（5:21）。與它成組的是另一個反覆出現的判語，落在神的國上：「永不敗壞」（2:44、6:26、7:14）。人的帝國會換手，神的國不會。

但以理書在先知書裡是個異數。其他先知站在以色列人中間對以色列人說話，但以理在外邦朝廷任職，書中的預言又多半關乎外邦列國。希伯來聖經沒有把它排進「先知書」，而是放在第三部分「聖卷」；基督教的舊約沿用七十士譯本（主前三世紀起譯成的希臘文舊約）的次序，把它排在先知書中。兩種排法的先後關係，現有資料不足以斷定。

讀之前要知道的背景

三批被擄，但以理在第一批。 猶大的淪亡分三階段。主前 605 年，尼布甲尼撒在迦基米施擊敗埃及軍後南下，擄走一批人質，但以理在其中。主前 597 年，巴比倫攻破耶路撒冷，擄走猶大王約雅斤和約一萬人，先知以西結在其中。主前 587 年城破殿毀，西底家被擄。所以但以理與以西結同在巴比倫，耶利米則留在猶大。讀到書中「我但以理」在異象裡的震驚與虛脫，要記得那是一個十幾歲被抓走、一路做到帝國高位、七十年沒有回過家的人。

一章 1 節的年代要怎麼算。 但以理書寫「猶大王約雅敬在位第三年」（1:1），耶利米書卻把尼布甲尼撒元年對應到約雅敬第四年（耶二十五1）。多數註釋家的解釋是兩種記年法的差別：巴比倫把王登基那一年剩下的月份算作「登基年」，不計入第一年；猶大則計入。同一個主前 605 年，照猶大算是第四年，照巴比倫算是第三年。接受批判學的註釋（如劍橋聖經註釋）不採這個調和，把它列為本書的歷史難題之一。

兩種語言，兩條交錯的分界線。 本書用兩種文字寫成：一章 1 節到二章 4 節上半是希伯來文，二章 4 節下半到七章結束是亞蘭文，八到十二章又回到希伯來文。亞蘭文是當時近東通行的外交與行政語言，經文自己在轉換的那一刻就標明了：「迦勒底人、用亞蘭的言語對王說」（2:4）。這使得全卷有兩條分界線互相交錯。按文體分，一至六章是記事、七至十二章是異象；按語言分，切點落在二章 4 節和八章 1 節。七章同時是亞蘭文段落的結尾和異象段落的開頭。為什麼要用兩種文字，學者沒有定論。

兩個曾被判為虛構的人物。 五章的伯沙撒和六章的「瑪代人大利烏」（5:31），長期被當成本書不可靠的例證。伯沙撒的部分已經翻案：1854 年在伊拉克南部吾珥的塔廟遺址出土的泥柱記載，巴比倫末代君王拿波尼度為自己和「長子伯沙撒」祈福，證實伯沙撒確有其人，並且是代父在巴比倫城主政。這也解釋了五章裡他為什麼只能封但以理「位列第三」（5:29），因為前面兩個位子是他父親和他自己。大利烏至今沒有對應的史料，各家提出的可能包括那是古列本人的另一個稱號、或是古列手下某位總督的頭銜。這一項仍然沒有共識。

成書年代的兩種讀法。 這是讀但以理書會撞上的第一道關卡。

一種讀法認為出自主前六世紀的但以理本人。依據是：七至十二章一貫用第一人稱「我但以理」；作者對巴比倫宮廷的細節相當熟悉；耶穌在馬太福音二十四章 15 節引用本書「行毀壞可憎的」這句話時，明說那是先知但以理說的；死海古卷裡有多份但以理書抄本，最早的一份年代被定在主前二世紀後期，若本書成於主前二世紀中葉，抄本流傳與被接納為聖經的時間過於緊迫。

另一種讀法認為現有的形式成於主前二世紀，安提阿哥四世逼迫猶太人的年間（約主前 167 至 164 年）。依據是：十一章對主前三、二世紀埃及多利買王朝與敘利亞西流基王朝的爭戰寫得極其細密，到安提阿哥四世那一段最詳，之後轉為模糊；本書的希伯來文用字偏晚，並夾有波斯文與希臘文借詞；書中若干歷史細節（例如大利烏）與現存史料對不上；啟示文學這種文體本來就常託古人之名寫作。這個看法最早見於主後三世紀的哲學家波斐利（Porphyry），十九世紀的舊約學者凱爾（Carl Friedrich Keil）在他的註釋書裡用了大量篇幅回應。

主張六世紀的一方對上述依據的主要回應是：預言本來就可以講到作者身後的年代，這場爭論的底層是要不要接受這種可能；至於巴比倫的風俗細節與亞蘭文的用法，晚期作者不容易寫得出來。

兩種讀法都把這十二章當作聖經來讀，差別在於這些話是誰在什麼時候寫下的。本站並陳，不代讀者決定。

在救恩歷史裡的位置。 但以理書站在被擄期。聖殿被毀、大衛家的王被廢，舊約前半靠土地與王朝維繫的那條線斷了。本書給的答案往兩個方向走。近的方向是：神的子民可以在外邦帝國底下活下去，而且活得住。遠的方向是：人的帝國之後有一個永不敗壞的國，交在「一位像人子的」手中（7:13-14）。耶穌在福音書裡最常用來自稱的正是「人子」，受審時也引用了這一段（馬太福音二十六章 64 節）。十二章 2 節「睡在塵埃中的、必有多人復醒」，常被視為舊約講身體復活最明確的一句。新約的啟示錄大量借用本書的畫面。

全卷結構

1. 被擄與入宮（1 章）　尼布甲尼撒圍城，把聖殿器皿與一批貴族少年帶回巴比倫。四個猶大少年被改名（但以理改稱伯提沙撒，另三人改稱沙得拉、米煞、亞伯尼歌），受三年迦勒底文字與學問的訓練。但以理「立志、不以王的膳、和王所飲的酒、玷汚自己」（1:8），提出用十天素菜白水做試驗。這一章定下全卷的處境：人在外邦的體制裡，信仰要守在哪一條線上。
2. 宮廷裡的五段遭遇（2–6 章）　尼布甲尼撒的巨像之夢與但以理解夢（2 章）、三個朋友拒拜金像被扔進火窯（3 章）、尼布甲尼撒的大樹之夢與他發瘋七期後復原（4 章）、伯沙撒宴會上牆上出現的字與當夜城破（5 章）、但以理照常一日三次禱告被扔進獅子坑（6 章）。
3. 四獸與人子（7 章）　全卷的轉軸。四隻獸從海裡上來，最後由「亙古常在者」設座審判，權柄交給「一位像人子的」（7:9、7:13-14）。這一章與二章的巨像講同一段歷史。註釋家常指出的差別在視角：巨像是尼布甲尼撒夢見的，看起來威嚴華美；四獸是但以理夢見的，凶猛可怕。亞蘭文到這一章結束。
4. 公綿羊與公山羊（8 章）　異象自己給了解釋：雙角的公綿羊是瑪代和波斯，公山羊是希臘，大角折斷後長出的四角是四個從中興起的國（8:20-22）。這是本書少數由經文自己指名的象徵。之後從中長出一個小角，褻瀆聖所、除掉常獻的燔祭。
5. 七十個七（9 章）　但以理讀耶利米書，得知耶路撒冷荒涼的年數是七十年（9:2），於是禁食披麻認罪禱告。天使加百列來回應，宣告「為你本國之民、和你聖城、已經定了七十個七」（9:24）。這四節（9:24-27）是全本聖經解釋分歧最大的段落之一。
6. 末後的大爭戰（10–12 章）　波斯王古列第三年的最後一個異象，篇幅最長。十一章逐段描寫「南方王」與「北方王」的拉鋸，註釋家一致認為指埃及的多利買王朝與敘利亞的西流基王朝；十一章 21 節以下集中在一位用諂媚的話得國、褻瀆聖所、除掉常獻燔祭的王身上。十二章講大艱難、復活與末期，末了天使叫但以理「隱藏這話、封閉這書．直到末時」（12:4）。

讀的時候抓什麼

1. 「至高者在人的國中掌權」是全卷的論旨。這句話在第四章連出現三次（4:17、4:25、4:32），第五章再回顧一次（5:21），而且每一次都是對著當時最有權勢的人說的。與它成組的是「永不敗壞」這個判語，落在神的國上（2:44、6:26、7:14）。看到這兩句話，那一段通常正在處理同一件事：權力最後在誰手上。

2. 每段記事的落點都在外邦王開口。二章結束在尼布甲尼撒說「你們的　神、誠然是萬神之神、萬王之主」（2:47），三章結束在他降旨不准人謗讟三個朋友的神（3:29），四章結束在他自己稱頌至高者（4:34-35），六章結束在大利烏傳旨曉諭全國（6:26-27）。每一段的重心都放在外邦王被迫承認耶和華，但以理獲救只是路上發生的事。

3. 四個國有兩種算法，先知道自己在跟哪一套走。金頭是巴比倫，這一點各家沒有異議。之後分兩派。傳統的算法是巴比倫、瑪代波斯、希臘、羅馬，早期教父與凱爾等保守派學者採這一說。另一派算成巴比倫、瑪代、波斯、希臘，理由是第四國的描述（尤其是那個小角）處處吻合安提阿哥四世，劍橋聖經註釋等接受批判學的註釋採這一說。中文的信望愛研經資料另指出，瑪代從來沒有單獨成為一個大帝國，這是傾向傳統算法的理由之一。這兩套算法各自成套，會一路影響七章、八章、十一章怎麼讀。

4. 凡是數字，都要知道學者沒有共識。七十個七（9:24）、一載二載半載（7:25、12:7）、二千三百日（8:14）、一千二百九十日與一千三百三十五日（12:11-12）。歷代對這些數字有各種算法，有人照字面換算年份，有人主張七與七十本來就是象徵完全的數字。經文本身沒有給換算公式。遇到把這些數字對應到當代國際新聞或某個年份的說法，那是後人套上去的，經文沒有這樣說。

5. 看三章 17 至 18 節那個轉折。三個朋友先說神能救他們脫離火窯，接著說「卽或不然」，還是不拜金像。他們的忠心沒有建立在神一定會出手這個條件上。這一節也是理解前六章的鑰匙：這些記事寫的是神確實救了，但人先做了不以獲救為前提的決定。

鑰節

3:17-18

三個朋友站在火窯前面說的話。前半句認定神有能力救，後半句把結果交出去。全卷前六章的忠心都是這個形狀：先決定站在哪一邊，再看神怎麼做。這一節也是這卷書防止被讀成「順服就會平安」的關鍵，因為說這話的人當時並不知道自己會被救。

4:17

全卷的論旨句，而且它在第四章連著出現三次。說話的場合值得留意：這是天上的「守望者」對當時世上最有權勢的人下的判語（和合本用「守望的聖者」稱從天而降傳令的那一位，見 4:13、4:23）。「至高者在人的國中掌權」這句話管前六章的宮廷，也管後六章的帝國更替。

7:13-14

四獸的異象走到最後，權柄沒有落回任何一個帝國，交給了「一位像人子的」。前面所有的國都是從海裡上來的獸，這一位是從天上來的。耶穌在福音書裡最常用的自稱就是「人子」，受大祭司審問時也引用了這兩節（馬太福音二十六章 64 節），啟示錄的畫面同樣接續這裡。

誰在位、哪一章

本書的記事與異象不是照時間順序排的。七、八兩章的異象發生在伯沙撒年間，時間上早於五章的宴會與六章的獅子坑。這張表按章排列，讀到人名對不上的時候可以回頭查。

一至六章講的是巴比倫到瑪代波斯之間的事，七至十二章的異象則越過當時的年代，講到波斯與希臘，以及更遠的末後。

章目錄

1. 1第一章
2. 2第二章
3. 3第三章
4. 4第四章
5. 5第五章
6. 6第六章
7. 7第七章
8. 8第八章
9. 9第九章
10. 10第十章
11. 11第十一章
12. 12第十二章